第四十六章 炼师人
小镇上的人并不算太熙攘,比起之前我们水河村旁边的小镇差多了,可是这个小镇是南北官道必经之地,应该比我见得小镇更热闹才对,恐怕这跟近一年来僵尸横行有关吧。现在别说孩子夫人老翁老太,便是壮汉也不敢独自赶路。
僵尸进阶速度反常地快,反正在之前的村庄里,红眼僵尸可不少,那绝对不算是个别现象,听着胡家人说的话,唐国及唐国周围国家红眼僵尸在日渐增多。
我啃着手里的包子,耳边来往的人讨论最多的也是哪里有了僵尸,又或者哪里他们相熟的人没了。听的我吃着鲜香的包子都如同啃着又干又硬的窝窝头,胡家人吃的很慢,竖起耳朵捕捉着有用信息。胡元康更是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跟几个人聊起天来,装作好奇地询问附近僵尸的情况。
胡元常身上有着露水的湿意,从门外走来,看见我们直接走过来坐下,端着胡雨欣面前只喝了一小口的豆浆咕嘟咕嘟喝了一起,抹着嘴粗喘着气小声道:“百富府里的小少爷去了一个多月了,小镇上的孩童丢失也集中在这个把月中。”
他往日略微嬉皮笑脸的表情完全收了起来,只剩下深的能够夹死苍蝇的川字纹,“百富老爷不是为了那个小少爷做法,而是想要让他唯一的儿子起死回生,这不是跟阎王抢人吗?”
“起死回生肯定不行,就是将那位少爷的魂魄集齐,也失了阳气,活过来也是祸害。”胡雨欣抿着唇看着自己的碗,直接让小二再上了两碗豆浆,轻蹙着眉说道。
“是啊,而且这是阴损的法子,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对施法人反噬厉害。除非是至亲之人,否则谁也不愿意承担这后果,”胡万年点点头,加了个五香花生米填嘴里,咀嚼了下,略微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嗯,关键就是这个啊,那道士肯定不这么做,所以就要将那个小少爷炼制成僵尸,等其进阶有了灵识,也能渐渐恢复人样,”胡元常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
僵尸随着进阶,其不仅四肢逐渐灵活,不惧怕阳光,可以生出灵识自行修炼,更是能在一定的级别时身体渐渐去腐重生,到最后飞升的级别跟常人无异!其级别最容易通过眼睛颜色来辨认,只是僵尸进阶比所有人和生灵进阶难得多,这才是更大意义上的逆天改命。从一口怨气渐渐修成与天同寿之体,这个过程极为漫长,除非,跟之前的僵尸般吸取血液和其他僵尸的阴气。
我瞥了眼夫君,夫君快要突破了,这次突破会引来雷劫的。
“炼师人?”胡元程都忍不住低呼问道。
“我不知道,咱晚了一步,那个道士已经走了,而百富家的小少爷也成了红眼僵尸。”胡元常叹口气,抓着包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我隐约闻到从他身上飘过来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比成年人的血还要鲜甜,带着较为精纯的阴气,就连夫君都忍不住抬头看向胡元常。
三岁以下孩童魂魄不稳,是阴物最喜爱的大补之物,以此炼尸,炼制的僵尸阴狠无比呐。
其炼制出来就起码是红眼僵尸,若是百富家少爷是红眼僵尸,越级而战都不是事。更何况,这个城镇附近丢了上百个孩子,恐怕那位少爷已经是黄眼尸将了!
“炼师人是要被鬼师家族誓死斩杀的,族叔,你说,一年多僵尸横行跟他们有没有关系?”胡元程看向胡万年,问道。
“炼师家族一千年前就被斩草除根,炼师之术成为全国禁忌之术,不被允许炼制的。一千年了,难道真的是流落在外的炼师人在报复吗?”胡万年摇摇头,脸色极为沉重,轻拍了下桌子。
关于千年前绞杀炼尸家族凄惨的事,胡一辰也曾炫耀地跟我说过。
我说不上谁对谁错,可是斩草除根连个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我也不能说其过错。
炼尸师最初是驱尸师的一种,其本意不过是将死尸炼制成可以辅助自己的工具,跟我们用的法器又或者炼制的小鬼、灵宠差不多。只是被炼制的尸体随着升级有了自己的灵识,其后生出的灵识凌驾于尸体跟炼师者的契约之上,逃逸事件时有发生,让百姓遭受众多苦难。在一次次炼制中,炼尸师也会渐渐地失去人善的一面,被内心放大的功名利禄所驱使。
以前如何,身为后人,我根本没有评判的必要。眼下,似乎如胡万年所说,炼尸家族春风吹又生了。
若是人们面对是僵尸,顶多消灭的过程艰难了些,但是总归有消灭尽的一天。
可若是我们面对的是对所有人充满仇恨的炼尸家族,他们又是在暗处,这场僵尸之灾便有些遥遥无期了。
众人皆沉默着,没了胃口,往嘴里塞了一两个包子,将一碗豆浆喝完,让小二记上账,上楼准备商讨一番。
我跟夫君的屋子是最大的一间,大家进来或坐在凳子上,或依靠着墙壁,胡元常布下阵法,细细地说了他在百富家查探的情况。
百富家是这个小城镇里的大户,又跟县太爷有点裙带关系,平日里行事没有丝毫顾忌,家里的小少爷是百富家的独苗更是被宠的成了小城镇里的土皇帝。一个月前百富家的小少爷从外面回到家中,不一会就瘫倒在地,身上跟豆腐般,就是将百里内的大夫都请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百富老爷心疼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头七还没过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一个道士。
据说这道士很有本事,往躺在棺材里的少爷额头上贴了张符纸,那少爷就跟挂了线的木偶般坐了起来,自己挑出棺材。百富老爷带着妻妾愿意将全家的家产奉上,只请求道士将自己的宝贝儿子给救活。
也不知道道士说了些什么,百富老爷开始将家里养着的一群江湖人士打发出去,到处偷人家的三岁以下的孩童。
胡元常并没有见到那个“死而复生”的少爷,关着百富少爷的屋子被极为复杂的阵法护着,看来那个道士法力不低,还是个对阵法有着很深研究的。
我比较喜欢研究阵法,这跟一团很杂乱到处都是死结的麻绳般,你一点一点解开将其捋顺团成团放在一边,是个极为有成就感的事,也是我无聊的时候消磨之法。破阵跟解绳子有着差不多的法子,只要将最基础的几种解法掌握熟练,不论其如何复杂地搭配,你寻到起始点,都能将其一一破解开来。
“只有将那个少爷斩杀,才能从根源上将百富家偷取孩童的贪婪之手给砍断。”
“那阵法我是不行,晚上一起去看看吧?”
我以为我也在那一起中的,然而到了晚上,我跟夫君、胡元康被留下来,胡万年也没去,说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
我微微叹口气,自己脑子里演练了一天的阵法没了用处,认命地继续将“尚夏”摆到软榻上,给房子布上阵法。
胡元常说,小城镇里的孩童都被偷得差不多了,即便家里有孩童的,也害怕丢失要么举家搬走,要么就是先将孩子暂且养在亲戚家。是以百富家现在将注意力都盯在了像我们这样不知道情况过路人的身上,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我感觉到阵法被触动,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我特意留了一点缝隙的窗户被风呼呼地吹开了。
窗外没有人,过了一刻钟,才有个黑黑的头伸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进来,毫不犹豫地将软榻上的“尚夏”抱在怀里,从窗户跃了出去。我跟夫君往身上贴了隐身符,紧跟了过去。
偷孩子的人是个江湖人,轻功不错,一路轻点着屋顶飞到百富家。
不仅他,还有其他几个江湖人也有了收获,将偷来的孩子交给百富家一个管家穿戴的人手里,各领了鼓囊囊的一钱袋,满意地要遁入黑夜中,被夫君一个个无声息地敲了后脑勺丢在一堆。
我用绳子将他们给捆绑结实了,直接丢在了早市的门口,在他们头上贴着纸张,写着:“我们是偷孩子贼!”
我跟夫君又折回百富府,那管家带着一群人抱着孩子往后面走去,他们怀里的孩子都安安静静,不知道是在睡觉没有被惊醒,还是被下了药,各个乖巧的不像话。
他们穿过后院,过了个假山,到了一处极为荒凉的房舍前。
夫君示意我往一处看去,胡家三人正躲在哪里静静地看着呢。
看来这个似是无人居住被遗弃的房舍,就是关着百富少爷的地方了。
管家怀里抱着个孩子,上前一步低声喊道:“老爷,今天五个。”
“嗯,送进来吧,”一个暗哑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那管家身子微微哆嗦,上前走了几步,还没有靠近门,一个极快的黑影便从门里冲了出来抓着孩子又回到门中。
我眯着眼睛也只看见其残影,我扯扯夫君的衣袖。
夫君在我脑海里的声音带了丝兴趣道,“一只速度异能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