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他的尸骨丢了
孟君泽的话使我心里像是平白压上了一块石头,堵心的厉害。
其实他说的话没有错,可我也不是真的自私自利成这个样子,只是我以前并不懂这些,我完全没想到他也会畏惧那道光圈。
他可是个在人世间游荡了一千多年的鬼啊,就连厉鬼和姜任羽尚且看不到他,为什么他也会那么惧怕通往阴曹地府的那条路?
不是都说“不知者不怪”吗?他肯定是清楚我对这些事情不了解的,为什么还要这么生气?好好跟我讲不好吗?我又没有刻意害他的意思。
可是,纵然我心里念念叨叨了这么多,嘴上我还是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孟君泽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没必要非得谅解我的行为与思想,他已经潜移默化的帮过我不少忙,做人就该知道感恩,不能没完没了的奢望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会害怕那个光圈。”
顿了半晌,我选择了开口向他道歉。
“不必道歉,这次不知道的,下次记住便可。若你心中顾念他人的情分,他人也会百般善待于你,若你不念他人的恩情,他人也无法念及你的好,世事千百年来均是这般道理,习惯就好。”
果然是经历了那么多年过来的古代人,说起话来总有种看破红尘的意味。
“今天晚上苏静静的事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指点我方向,可能现在她还是不能轮回,我也还是要被她吵着不能安生呢。”我只当他刚才的话是在影射我要懂感恩,于是连忙开口对他道谢。
“每个鬼魂,曾经都是肉体凡胎,他们能够留在阳间久久不散的唯一理由,便是心有挂念,不得忘怀。所以你说驱散他们可容易吗?说易不易,说难不难,对症下药便可。强行驱散只会徒增鬼魂恨意,怕是极容易激怒他们化作厉鬼或冤魂,到时候反噬自身,可谓自寻死路。所以今日我能送你的,无非是这么一句话,看透鬼魂的内心,便是看透了他们的执念。到了那个时候,凡事自然迎刃而解,你也再不会有什么麻烦需要面对。”他说着这话,忽然伸手抚上了我的头发,我感觉不到什么,但心里却莫名暖暖的。
“好,你说的话我全都记得了。那……你今天晚上还走吗?”
尽管这句话问出来有些怪怪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了出来。
我是真的有点害怕他又会突然离开,突然消失,再也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面。
虽然镯子已经修好了,可是对于有些事情,我从来都没有什么信心。所以我并不认为阿花的话就都是对的,是真的。
也许他骗了我,也许他的老板也骗了他。
镯子或许是真的修补得很好看,可这个曾经愿意为了镯子而留下的灵魂,也许以后也未必愿意再留下来了。
“你可希望我留下来吗?”孟君泽突然低下头,盯着我的脸,这样问我。
我看他这意思,也许是这事儿还有希望,于是二话不说连忙一个劲儿地点头。
“可我要是留下来了,也许有些人会觉得不大开心,不大自在。”
他微微挑眉,语气中另有所指。
“你说的那个人是姜任羽吗?”我猜测是他,反正孟君泽留下对我来说是好事情,所以我是没什么可介意的。
这段时间,这房子里除了我以外,能够常来往的活人似乎也就只有姜任羽了,我觉得孟君泽那话里说的“有些人”也就只能是指姜任羽了。
孟君泽点头不语,算是应了我的答案。
“啊,那你这担心可真的是太多余了,别说他根本就看不见你,就算是他能看见你了又怎么样?他要说是我的朋友,那你也是我的朋友,你又不比他缺什么少什么,帮我的也很多。我既然能够让他住在这间房子里,就也能让你住在这间房子里,他开不开心的,关我什么事?”
我突然发觉这一刻,我好像特别害怕孟君泽会离开。
姜任羽说我什么的时候,我会觉得沮丧,但也不至于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纵然委屈难过,也不过是一会儿的事情,自己多劝自己一会儿,也就好了。
可是一想到孟君泽要消失,我就觉得这心里像是被人切开了一块,又空又难受。
“我知道你刚才心有不甘,没询问上那女鬼应当如何破解噩梦之法。”孟君泽没有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突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可他说的是对的,准确到可怕。
我刚才是真的有点遗憾苏静静投胎转世的太快了,以至于我什么都没问上,包括她刚才提及她婚前总是做噩梦的那段经历。
我生活中很少遇见能够像我一样做起噩梦没完没了的人,以至于我刚才听到苏静静有着跟我相同经历的时候,我都觉得她很亲切。
但到底是还没来得及多询问什么,她就已经走过那道光圈,急匆匆地赶往了黄泉。
所以孟君泽真的是一眼又将我的心思全部看穿。
“孟君泽,为什么你会那么容易就看穿我的心思啊?这是你身为鬼魂的特殊技能吗?”其实我想问的不仅仅是他,姜任羽也能一眼将我的心思看穿,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听到我这么问,他忽然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
这笑容稍纵即逝,我却看得清楚。
“你的心思极好看透,若是再过些年月,也许我也看不清了。恐怕到了那日,你也不许我再帮你什么。还有这噩梦一事,尽管你未曾向那女鬼请教清楚,可我也能点拨你一二。你现如今天眼已开,这肉体凡胎之身也要渐渐消失,所以你再过些时日,怕是连觉也不需要睡了。要知道,只有人才需要睡觉,其他的可用不着。到了那一日,你就是想做噩梦也没机会了。”
听他的语气,倒好像口中说的事情是什么十分遗憾的事。
嗯,从这一点上来看,姜任羽和他的理论倒是很相似的。
“无妨,若是你近日再怕,我便去你梦里守着。有我在,你好歹不是一个人。”
孟君泽这话听上去倒是很暖心,只可惜一想起我在老家第一次梦见他的那天晚上,也真的算是很吓人的噩梦了,所以他要是每次都打算以那样的形式陪着我,我还是宁愿他不要出现吧。
做噩梦也就做了,自己一个人,总比多出一个鬼魂吓唬我要好很多。
“好。可是我还是想要知道,当初我在老家遇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在那个空坟里?那个空坟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觉得现在不可能会是一个问问他的好时机。
“我的尸骨丢了,我不知要去何处寻,便也只能寻个空坟等你来。”
孟君泽的眉眼之间充满惆怅,很是无可奈何。
“尸骨丢了?”我听着这话重复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人死如灯灭,能够留存在这世上的痕迹恐怕也就只有尸骨了,特别是对于他这样的古代人来说,尸骨应该更重要吧?反正又不会像是现代人一样,人走了,尸体都要烧成灰。
“丢了,我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反正是找不到了。不过也无妨,既是丢了,便是不该有,纵然留着又能如何呢?”
我知道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是因为没办法,也就只能这么说。
“嗯……要是有一天我想到了能找到你尸骨的办法,我一定会帮你把尸骨找回来的。”
这话我是认真的,可孟君泽听了当不当真,我便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