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肖麦端坐在医院的走廊上长椅上,一动都不动。
张舒昨夜被紧急送了过来,命悬一线,吃了药,又割腕,血留了一地,但还是救了过来。
此刻还在病房里昏迷着,已经过了危险期。
肖麦就这样坐了一晚,背脊很酸痛,眼睛也发胀,脚麻得一步都走不了,身体无时无刻叫嚣着要活动,自己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她恍惚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她知道朱越死的那天,自己也是那个状态,只是那时候出了惶恐不安之外更多的是开心,是解脱。
而如今,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愧疚不安?还是麻木不仁。
大清早的病房还没来得及喧闹,突兀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肖麦甚至不用抬头看,就知道对方是谁。
苏问站在离她还有几米的处的地方,问了一句:“愧疚了么?”
肖麦猛得惊醒,身体原本的钝痛都一下子消失殆尽,她昂起下巴:“怎么会,这一切都是我要的,不管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苏问几乎是轻得听不见似的叹息了一声,就离去了。
肖麦眨了眨眼,终于起身走进了病房。
张舒惨白着脸躺在床上,往日的英姿飒爽的模样已经没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一下一下低落的声音,肖麦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是不懂眼前的人为什么自杀。
那件事的后来很俗套,张舒又闹了几次,跑到蒋伍公司闹,在家里闹,甚至在幼儿园上课的时候忽然就像疯了一样哭起来。
蒋伍终于是忍受不了她,不懂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到底是谁,辞了职,换了手机号,也干脆利落的搬了家,张舒不知道对方去哪了,闹过之后变得呆愣起来。
肖麦以为她会想通,没想到竟然自杀了。
蒋伍后来怎么样,肖麦自然是知道的,廖木月的温柔陪伴,蒋伍正是需要的,甚至不需要在做了什么,他们就在一起了,肖麦也完成了任务,满足了廖大小姐的心愿。
之后再怎么样,她没有过问。
肖麦甚至包含着愧疚,慢慢疏远张舒,辞了职之后也没联系过她,害怕这个女人过的不好,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她又发愣了一会,床终于传来了动静。
张舒动了一下,慢慢醒了过来,她一睁眼看见的是肖麦,眼底传来就惊讶之色,肖麦却惊醒了,赶忙出去叫医生。
又一阵兵荒马乱,张舒被问了许多问题,哑着嗓子回了许多,肖麦低下了头。
等医生护士走了,吵闹的病房又安静下来,肖麦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应该愧疚的,但是却不后悔,再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人人都不幸,但是别人不幸总比自己不幸要好的多。
张舒呼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刚刚已经醒来了,但感觉旁边有人,我想如果是....他,我就再也不闹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没来我也不会纠缠了..但是...结果还是这样。”
肖麦慢慢抬起头。
张舒牵强笑了一下,似乎还想要安慰一下肖麦:“....别皱着脸啊,我也没死,也不知道幸不幸运。”
肖麦终于喊出了声:“当然....是活着比较好了!”
张舒又叹了一口气,半响才说道:“是啊......”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肖麦看张舒有些累了,才准备起身离去,看她没事了,肖麦稍微算放下了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张舒药效上来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她恍惚看着肖麦,忽然笑了一下:“.....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是对的....我真后悔。”
之后张舒就合上眼睡着了。
肖麦在她的床边愣了愣神,知道旁边床位也有人住院才清醒过来,轻轻对着沉睡中的张舒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走了。
明天怎么样她不知道,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现在要什么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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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铁真一想了想还是把发现红酒瓶这个见仁见智的事情告诉了董天乐。
董天乐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你那天神色奇怪就是发现了这个?”
妻子夹着电话:“咦,你很不以为然?”
董天乐掐了去眉间:“不,什么线索都不能忽视,你说的很对,阮永安这样一个细心的人,怎么会单单扔了一个红酒瓶,其他都没扔掉。我是想说,那天说的可能性,应该可以确定了...."
“是他就是跟踪林成这个事?”
“恩,案子发生之后,我们就开始排查阮永安最近的活动情况,前几天发现的可能性加上去之后,真的很多地方能和林成的活动范围集合,也曾经有人看到过阮永安经常纠缠林成,只是阮永安死的前几天他忽然停止了行动...."
妻子想了一下说道:“是不是,因为我们那天到了林成的家里发现的窃听器,引起他警觉,他才没有继续跟踪了?”
那头的董天乐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击鼠标的声音,才又说道:“这一点,我们搜查过阮永安的电脑和他原来的家,都没有任何音频视频,而且他忽然停止跟踪是你们去林成家里前一天,这一点有些奇怪。”
阮永安在市区还有一个房子,是他爸妈给买的,也是市中心极好的地段,这更能证明那个鑫岸小区的房子很可能是阮永安临时租的监视林成的据点。
二人又相互交换了一下意见,就收了线。
妻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对林成太不利了,虽然她有不在场证明,但是警察一定会死死盯着她,她实在太有动机了。
一个纠缠自己的男人,她苦于没有办法,终于有一天约了他,勒死了他。
但是林成又很瘦弱,她肯定完成不了,假设她完成不了这些动作,她还能用什么办法呢?
妻子盯着卧室的墙纸,那是一朵飘动的蒲公英,柔柔弱弱的,随风飘荡。
她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叹了一口气,准备下楼去寻找铁真一。
昨天看到苏问发来的消息,他两都一惊,她知道铁真一心里很难受,不管为了什么目的,他也不想看到有人出事。
她不知道肖麦用了什么方法,竟然逼得那个女孩竟然以自杀来了结。
妻子心里不舒服起来。
铁真一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事务所里的人都知道,老大心情欠佳,即使有多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要去打扰他。
铁真一坐在椅子中,腿翘在桌子上,他一会打一个电话,挂了之后就闭目叹息,然后又接起下一个电话。
等妻子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刚接起来说着话,感觉到门口响动,拧了拧眉,示意先安静,继续说了起来:“放心...廖先生,这件事一定不会让廖小姐知道的,对,是我们办事不太周到....一定一定。”
妻子眼皮跳了跳,她有些奇怪盯着铁真一。
铁真一放下了电话,这次没有叹气,而是很干脆把电话关了机,揉了揉眉间,似乎很苦恼。
妻子:“其实没必要这样...."
铁真一忽然暴喝一声:“必须这样!”
他很少和她这么凶说话,但妻子也没有多大的惊恐模样,只是眼睛里竟然难得漏出很悲哀的神色,她扣着桌子边痕,似乎在想什么话才能安慰他。
铁真一鼻子呼出了好几处气,才慢慢平复了语气,缓缓道:“....不管别人怎么样,只有这一点我不能妥协,尤卿,你要记住只有这一点我不能妥协。”
尤卿抠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它了,反正也没事了,怎么样,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在上面滚来滚去的声音?又想到了什么么?”
尤卿看了他一眼,上头的房间隔音很好,能听到就有鬼了,但还是乖乖的说出董天乐刚刚提到的疑点。
铁真一手指敲打着桌子,腿也放了下来,整个人靠在软皮椅子上:“....这个林成真的要成为犯罪嫌疑人了。”
尤卿两个手托着下巴:“不过,还得要证据才行。”
铁真一闭着眼,脑子里过着这个事情,他和尤卿想的差不多,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杀得了一个比她强壮那么多的人呢。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让我疑惑的,我在想,阮永安为什么要跟踪林成,即使那天我看见他在纠缠林成,但是我还是不觉得是因为追求不得而纠缠。”
那天林成没有明确拒绝,阮永安又别有所指,就连后来他们见面之后,阮永安说的话也很奇怪。
...并没有那么喜欢,另一面能够变态的入侵另一个女孩的生活....跟别人转头叫着宝贝,
别人?
她忽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线头冒出来,尤卿急急忙忙说出来:“你说...林成会不会是买凶杀人?”
铁真一讶异于她忽然有这种结论,但还是耐心性子说:“怎么这么说?”
尤卿稍稍整理了思绪:“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好像都露了一个问题,那天阮永安给谁打电话,那个电话为什么查不到,给阮永安之前看房子的人又是谁?好像是林成和阮永安两个人的事情,我总觉得还有第三个人存在....那个红酒瓶...."
铁真一立马说道:“阮永安是受人之托?!”本来还稍显疑问的话到最后就变得肯定起来。
尤卿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脑海中有一个人出现,却模模糊糊,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