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虽然被何出名的反应吓了一跳,之后他妈妈又出现把事情弄得稍微混乱了一些。
但是妻子马上就醒悟过来,何出名听到张帆天反应这么大,这不就是一切昭然若揭了。
他知道什么,而且还不是那么一点点。
何母脸色发白,几乎都要把脸色的高原红漂白,那是真的遇到什么害怕的事情才会显现出来的。
她紧紧握住自己儿子的双手,汗涔涔的,也不再叫了,她知道终究是找上门来了。
何母叹了一口气,对着二人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妻子漏出高兴的神情,亲昵的挽住邓乐思的胳膊,就跟着何母,走去她家。
集贸市场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跟本没人注意到这里刚刚暗潮汹涌。
何家和范惠家差不了多少,也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的一家,但这个家显然比范惠家好了一些,四周被这个家的女主人收拾得很得体。
虽然范惠家也不是很乱,但上次去的时候,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一家人中淡淡疏离感。
何母进门就让自己儿子先回屋呆着,不让他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随后,让二人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做到另一边。
她绞着手指,脸色还是发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瞧看这两个年轻姑娘的神情。
一个是有些迷茫,另一个就很琢磨不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刚刚对方清清楚楚说的话,自己却也听清了“我是张帆天的姐姐。”
那是怎么想逃避,也不敢面对的魔咒,何母闭上眼睛,她看样子是十分用力,短小的睫毛在她臃肿的脸上挤在一起,过会终于是睁开。
开口道:“你们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妻子努努嘴,还是没开口。
她又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但不要供出我儿子好么?他才十二岁,如果去了少管所,以后所有人都会瞧不起他的。”
妻子轻轻哼了一声:“你儿子十二岁,我弟弟也十二岁,你知道么,他现在每天都不敢睡觉,好不容易睡着就喊饶命,不要打他。”
何母张张嘴,却又咽下了,能说些什么呢。
妻子并不是虚张声势,她是真的很生气,即使相处时间不长,她是从内心心疼张帆天,他比同龄人瘦弱,敏感,如果真的长久被欺凌,她不知道到底遭受过多少。
邓乐思脑子还是没太转过来,怎么回事老板娘怎么是张帆天的姐姐了,这个女人刚刚不是还很凶狠骂他们么,怎么一转眼就一副恳求的样子了。
但二人又都不说话,她只好调解下气氛。
“恩,何太太,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么?”
何母手里汗已经流到手腕处,正一处处蔓延下去,她心里还是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一切,就是那天他儿子满头大汗跑回来告诉自己的一切话。
妻子坐得有些不耐烦,又换了个姿势:“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来找你的。”
何母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松了口。
故事很简单,从何母嘴里说出,她尽量避重就轻,想从这种糊涂事中划出与自己儿子关系不大。
“出名半个月有天放学回来,满头大汗的,急匆匆的告诉我,他们几个玩得不错的一个小孩把另一个打伤了,我当时没想太多,以为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过了两天,这件事成了新闻,我才知道,被打伤的孩子,是范惠家的儿子,我心想,就算这样,关我儿子也没什么事,但又过来几天,学校连学都不让我儿子上了,我才知道是出了大事,我赶紧去问我儿子,到底怎么了,他才说,范惠儿子李自栋每天在敲诈他们班的一个孩子,他还说他们是好朋友,要点钱不算什么,但我知道那就是敲诈,好像本来是要点钱就算了,但是范惠的儿子越来越过分,开始打那个孩子,经常堵住对方打骂什么的,一次比一次过分,但我真的又问过我儿子,他有做什么没,他和我保证,他只是在一旁看,什么也没做过,这点相信我,你们刚刚和他说话了,也看出来她这个孩子很内向,不爱说话,欺负人的事真的做不出来的!”
这么一大段说完,何母只是脸色潮红了一些,但是还是没停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呢?”
何母停顿了一下:“毕竟是他们几个孩子不对,而且没人知道,警察又没来问,学校也不知道,其他几个家长也没提,我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算了,只是每天看新闻,我心里也很煎熬。”
妻子憋了一口气,铁真一平常老说,她是个孩子,她确实是个孩子,这种情况,她一点都不想做个大人,如果自己真是张帆天的姐姐,一定会大闹一场。
这个何妈说得诚恳,却从轻描淡写中又掩盖多少事实,敲诈?殴打?欺凌?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眼能掩盖过去的,从张帆天的精神状态,她就能知道,很长一段时间,或者是未来,他都会被这种恐怖的记忆所折磨。
那可是曾经的朋友们向他施加拳脚。
妻子把手塞到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
又问道:“你说其他家长从来没提过这个事情?”
“是的。”
“那....范惠呢?"从刚刚话来说,何母也知道范惠的存在。
何母摇摇头:“我觉得她不知道,她那个人一直挺懦弱的,丈夫不工作,沾花惹草,她也从来不说,儿子对她态度也不好,但是又一直望子成龙,就算说了她儿子在学校做了什么,她也不信吧。”
“他儿子对她不好?”
她想起上次在范惠家,李自栋卧室里放着的母子合照,以为在那种家庭下,母子还是相依为命呢。
“应该不太好吧,以前经常听见她家吵架,里面不光是李平的骂声,偶尔也能听见她儿子的声音,也不是劝架,好像就是在吵。”
妻子这就不得不愣住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何母又哪里知道对方去过范惠家,只是又连连为自己儿子说话。
妻子揉揉眉间,想安静理理事情的发展。她一直不说话,邓乐思对整个事件也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一直在屋子里带着何出名竟然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半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是哭过了,十分不安走到三个大人旁边。
可怜兮兮说道:“我还给你们钱,你们不要欺负我们了好不好。”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钱。
那张钱翻来覆去被折过,看起来已经很旧了,邓乐思一噎,更加说不出话来。
何母急急忙忙把孩子抱在怀里,看见他出来了,本来想骂他一通,如今却也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明明是范惠那个儿子的错,怎么让他们这些局外人这么可怜,甚至提心吊胆的生活。
妻子看着何出名的黑色的半袖,那上面还印着一个骷髅,那是男孩们喜欢的样式,黑色与红色的融合在一起。
带着点血腥和暴力。
瞬间,妻子把一切都串联在一起了,她什么都懂了。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听这对母子嘤嘤的哭声,在她心目中没有事情比真相更重要了。
她又把手轻轻的伸到口袋,轻轻得按了一下,就起身站来起来。
连一句告别都没空说,就急匆匆的走了。
邓乐思也站起了身,不知道跟上前去,还是继续留下安慰这对母子,因为这对母子的哭声,太揪心,让自己不自觉想多留一下。
她只好坐下:“别哭了,她一定不会做什么的,你们放心吧。”
两个人泪眼看着头,似乎是不信又是只能相信她抽噎了几声。
妻子拦了个车就往张家赶,如果没想错,铁真一应该也在张家。
等她到了,果真看见铁真一就在客厅坐着,旁边还有张爽,两个人看着电脑。
张太太看见是他来了,倒也没吃惊,嘴里还有着笑意:“怎么了,不是说今天不来的么?小天,姐姐来了!”
妻子点了下头,就走到铁真一旁边,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扔给他。
就转身走到张帆天的房间那边。
张帆天正听见妈妈的叫声,正高兴得从床上下来,连鞋都没穿。
这时,妻子已经走进房间里,蹲下来握住张帆天的肩膀问道:“小天,我问你什么你都老实说?”
张帆天这几天过得很开心,妈妈不再逼迫自己学习,也不问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整天温温柔柔和他说话,有喜欢的姐姐经常来看自己,虽然每天家里都有陌生人来,但他们身上都没有什么恶意,每个人看见他都会夸奖一番。
他能睡着的日子越来越多,也慢慢不做噩梦了,即使偶尔惊醒,他一醒来,身边总是有人。
不再是一个一个孤独的夜晚里,自己独自哭泣。
张帆天的演技睁大,前面的小姐姐和他有着一个共同的秘密,他们共享着,他甚至觉得她比自己的妈妈还要关系好。
可是为什么如今她不再笑着,平常咪着笑眼,也睁大了,整个人的神情都在告诉自己,她好像要说自己不喜欢的话题。
他的脚缩了缩,摇摇头,嘴里说着:“不要,不要,不要。”
妻子一把拿下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严厉,不容他拒绝:“张自栋是不是经常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