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童 作品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曲桑桐看到移到正好的位置,就不再动了,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语调轻松的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真相呢,事情的样子,我的叙述,结合起来让人相信就可以了,何必非要求更深的东西呢?”

“只是那不是真相而已。”

曲桑桐垂下头。

尤卿松了松肩膀:“曲老师,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写的书,几乎每本都有买,你连载的深渊故事我很喜欢的,只是结局....”

“不太喜欢?”

“是太平淡了吧,故事前面伏笔埋的很多,悬疑也设得很多,我一直觉得那个记者也是那个贩卖女童的一员,最后竟然平淡救了主角女孩出来作为结局。”

曲桑桐点点头:“你说的对,原本的设定里面,记者确实是组织里的联络员,他从头到尾都不是好人。”

尤卿微微吃惊,随即又懂了,曲桑桐什么都算好了,就连自己想要的结局都无法完成,才匆匆选择了这么一个结局。

“但是啊,就算我没被抓,可能结局会稍微复杂一点,但是记者还是个好人吧。”

尤卿:“为什么?”

曲桑桐道:“我心里有两个结局,记者是个好人,他最后救了众人,福利院背后的组织被摧毁,人们都都幸福,另一个是女孩们挣扎,以为看到了希望,只是没想到来救她们的人只是另一个恶魔而已,女孩们失去希望,就此沉沦。”

“我是想用第二个的,不过编辑立马就否决了,但第一个结局又太过平淡,让我折中好好想想,不料,就被你们抓住尾巴了。”

她语调轻松,丝毫感觉不到她此刻是被手铐扣住,神情木然站在这山坡上。

尤卿垂下头不说话。

曲桑桐继续手:“因为在我心里,第一个结局不可能发生,对于你们来说虽然寡淡,确是最好的结局,第二个才是在我身上应该发生的,被恶魔残害的孩子长大了也只能是恶魔。”

尤卿动了动嘴唇:“所以,阮永安是做了什么才让你忍不住下手的对么,你限制林成,是保护她对么?你根本不是自己说的那样。”

曲桑桐看着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的几个警察,眼角湿润起来。

想起第一天见林成,她那会还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姥姥姥爷都是有名的老师,从小生活的氛围是云间,跌入地狱的滋味太难受了,她不适应,众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可怜带着鄙夷。

以往相处的朋友从谦卑到被她碰一下就骂她毒孩。

固有的傲气让她谁也不理,就算穿不了漂亮的鞋子和裙子,早起没有橙汁和面包,她还是活得很傲气。

只是跌入泥潭的人能够抵挡所有不好的东西,比如无缘无故的恶意,但同时却抵挡不了无缘无故的善意。

那个小姑娘把几颗花生糖给她递过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但却不是任何计算,任何嘲讽,甚至带着一些讨好和希冀。

她把手伸了过去,花生糖的碎屑沾了她一手,她也没放开过。

如果往后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天那个女孩和她搭话才变成这样的,她也许会恨,但是同时也明白,就算是那个林国不出现,姥姥一死,父母还在戒毒所,她无依无靠,往后的人生还是很艰难。

所谓相信英雄和神明出现的故事在她身上根本不会出现。

林成捅死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就决定要背负着一切向前行走。

她喜欢林成,即使自己已经肮脏不已,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玷污林成。

十五岁的少年人看见她的裸体动不了,不知道是因为恶心还是因为害怕,匆忙拿起衣服跑了,十三年后再出现,已经身经百战,也不会再害怕。

既然他当不了英雄,就要当下一个恶魔。

阮永安帅气的脸庞凑近曲桑桐的耳朵,甚至猥亵的舔弄了一下:“你说林国当时放过了林成,是因为林成是他女儿,但我就没那个顾忌了,林成应该还是那个吧,你们乖乖听话,我保证以后过得很快活。”

她又一次怨恨命运不公,阮永安以为自己答应了他的条件,开心买了一瓶红酒,在她没来之前就喝了几杯,红酒那东西来酒劲慢,等到他已经昏昏沉沉的时候,她拿起那个烟灰缸就砸到他脑袋上。

阮永安昏倒之前似乎还在想,明明之后的人生会继续顺遂,即使他猥亵了几个女学生,父母把他流放,但是他拿捏这一个大作家的秘密,怎么想都会顺利的,怎么一下子他竟然感到额头一下一下流着血,视线模糊不清。

随即就是慢慢被剥夺的呼吸涌到脑袋里。

然后就断了线。

曲桑桐还是没回答她,听到她问这个问题还是漠然把脸转到一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尤卿咬咬牙,几乎想心里已经认定,但是对方完全不承认,只想把一切罪责算在自己头上,一点都不想辩解。

那头几个人都挖了有一会,但还是什么都挖不倒,别说凶器了,就连林国身上的破布也看不见。

女警又抱怨起来,转过身:“喂,你没记错吧,真的是在这里埋的么?”

曲桑桐歪了歪头,认真想了一下,忽然转过身,望向小山坡下面:“是不是下雨的时候吧这里弄乱了,是不是在那些树枝底下。”

女警顺着她的目光蹲了下来,努力的睁大眼睛瞧,看那被树枝掩盖下的地方会不会有那种可能性。

看了一会喃喃自语:“感觉有点可能?我叫他们下去看看。”

忽然,她耳朵一股风,随即听到:“不用了,我帮你下去看看。”

女警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影晃了晃,就朝下面跌落下去。

曲桑桐没有完全掉下去,脚跟已经挨着树枝,掉下去本来是须臾之间的问题,尤卿却拽着她了。

尤卿跪在地上,死命拉住曲桑桐,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嘴里压抑喊着:“你这是做什么,想自杀么,你以为你死了,林成就解脱了么,不可能,她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中里,我会告诉她,是她的不理解害死了你。”

曲桑桐摇摇头,感觉到身体再慢慢往下移动,尤卿很弱小,力气也不大,根本拉不住她。

她还是什么都不解释,她可以和你闲谈其他事情,但关乎于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还是一句话不说。

尤卿朝旁边的女警大喊:“看什么啊,还不过来救人,她要掉下去了。”

尤卿清楚的看到曲桑桐身后那些树枝,又几个树枝被狂风暴雨削尖了头,露着寒意,锋利的模样,人如果不小心倒在上面,刺穿心脏,绝对不会活下来。

女警赶忙大叫一声,呼喊这旁边的警察过来拉人,自己也要动手拉曲桑桐。

曲桑桐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指尖猛得戳向尤卿的脉搏处,她的指甲故意剪的很尖,这是那天在书店看见警察来了,特意让助理拿指甲刀过来剪短的。

尤卿根本接受不住那痛处,指甲似乎要尖锐刺到她皮肉之中,她拽着的手微微松开,就想要急忙那另一只手去拽住她,但两只手都扑在前面,重心就有些不稳,就在尤卿稍稍迟疑了一下,曲桑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硬生生的把尤卿一推,自己就掉落了下去。

女警呼喊来的警察都来不及抓住她,曲桑桐的腹部就被戳出一个大洞,血就汩汩得流出来,立刻浸染了她的衣服。

头发披散开来,在她洁白的脸上散开一朵花,只是那是一朵朵黑色的花,诱人的致命的。

她轻轻笑起来,让她一辈子待在监狱里过活,怎么可能,她曲桑桐从小就活得高傲,也丝毫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即使日后她的事情被人拿出来鞭挞,辱骂她,但是只要她自己听不到就够了,她沉入深深的地底那也就够了。

很多事情烂在她这里好了,林成可能一时间不能接受,慢慢的,慢慢的也就会好了。

十三岁她两一起唱的雪绒花,舞台上闹得仿真羽毛,吹散在她们脸庞,下来舞台,以前的老师那照相机给她们照相,开心的说,她们就像天使们一样,那时候真是好啊,一切都那么好。

几个警察利索的下了山坡,但都面面相觑,曲桑桐整个身体嵌入到树枝里,他们根本不敢乱动,稍微移动就可能导致更大的出血,但不移动,死也是马上的事情。

尤卿完全愣住了,全身发凉,但却神思清明,许许多多的记忆又涌到脑海里,走马观花般的重播,她想要抓住,那些记忆又稍纵即逝。

她看着曲桑桐的血已经合上眼,气息也很微弱,她要死了。

自己没能救她,也没能从她口里知道任何真相。

真相是什么?真的那么重要么。

那她是谁?叫尤卿么?她到底多大了?属什么?父母是谁?脸上的伤疤是谁弄的?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想过知道真相,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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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天乐接到电话之后,很平静的挂了,抽出在桌子上的信纸,已经准备写报告了。

但是他写了‘亲爱的领导’就把纸扯了下来,没再继续,犯人在指证途中自杀了?

多么天方夜谭,说出去又是东局一个大笑话。

外面又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是小陈的皮鞋的声音,不是高跟鞋怎么老是能发出这么清脆的声音,董天乐绝对要问问小陈才行。

他意识到事情很严重,但是脑子却活络得想着很多。

小陈跑了进来,董天乐没动,等着她告诉自己曲桑桐已经死了事情。

小陈却没如他的愿,拽住他就走:“老大,赶紧去现场吧,曾局让你赶紧去看看。”

董天乐摇摇头:“哎,有什么好看的,人都死了,也幸亏她之前都交代了一切,顶多是找不到凶器,我看还是接着写报告比较好。”

小陈一跺脚,心里很着急,但是还得耐着性子说:“不是曲桑桐的案子,是廖家馆死了一个女人!"

“一个被毁了容的女人在廖家大太太的屋子里面发现被人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