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这僧哪敢说自己不会炼牵丝蛊,只满口拍胸脯保证,“公子您放心,世上没有比我这还纯正的蛊!”

只是不对你家主子的要求罢了。

在炼蛊时,特意调了配方,这中蛊者不仅会将其当做心中之人,更将爱意放大,嫌隙尽忘。

若要睡姑娘,这不比那拐弯抹角的牵丝蛊有用多了!

但他不敢辩驳,被关这两月,深知对方权高势大,交了蛊,马不停蹄逃命去了。

西风将琉璃宝盒送来时,养心殿太监说陛下去了栖梧宫。

栖梧宫,先帝花费重金打造,金砖筑墙,玉石铺地,殿中一百零八根柱子,一根价值三百两,尚且不说那高昂的运送之费。

穷奢极欲,富丽堂皇,只差一块匾额落成。

恰逢沈卿玦翻到一份奏折,说皇后住养心殿不合规制,又巧工部说起那宫殿,问如何处置,他便亲笔题字,“凤凰栖梧,这般漂亮的宫殿当然要给朕的皇后住。”

金屋玉楼,离养心殿又近,沈卿玦满意极了。

只是人生大概不能事事尽美,太医说皇后凤体无恙,可以生养,但姜晚笙却不愿意。

起初他也不想勉强她,天下权势尽在掌中,谁敢说什么,杀了就是。

可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拴住她。

给秦家赐半山别院,她不冷不热,看起来没半点欢喜。

给秦尚书赐了一品大夫的官衔,日后进宫方便,各种酒席宴饮携带家眷不受限制,她也没有开心。

只说她外祖兢兢业业,受此官职是因她在宫中不好拒绝。

给她暗卫的信,姜夫人在天下各处游走,行侠仗义,遍访名山好水,她初时看了哭,再看笑,后来便不看了。

对母亲也释怀了。

沈卿玦开始怕,他怕某一日早上醒来,枕边是空的。

毕竟得来的不算光明正大,她也不是心甘情愿。

西风送上琉璃宝盒来,沈卿玦握着,在榻边坐了整整一夜,凝着她的眉眼,手指轻轻抚触,轻声道:“女人只愿意给爱的男人生孩子,是吗?”

琉璃盒盖打开,一枚圆滚滚的丹药躺在里面,发出幽香腥甜之气。

指尖拈住,到底是喂进她口中。

姜晚笙睡中觉得呼吸困难,唇被人堵着,一张口,便觉有药滑进喉中,她睁开眼,脸色燥红,“你又……”

她只当又是那暖情药。

沈卿玦仰起身,轻轻擦她唇角,“睡一会儿吧。”

这话有魔力似的,姜晚笙迷迷糊糊闭上眼,还真就睡了。

前三天这蛊没有任何反应,到第四天,姜晚笙发了高烧,宫人通传时,皇帝在上早朝,急忙丢下众人就去栖梧宫。

金碧辉煌的龙椅底下,一群老臣唏嘘嘀咕。

“这成什么样子。”没有妖妃,有妖后啊。

罢六宫,废大选,这样看迟早把他们陛下迷得从此君王不早朝。

说归说,大家都转着弯,谁也不敢直言,更甚互相揶揄对方进谏。可谁也不傻,有前车之鉴,上一个想干涉皇帝后宫的被打死在午门外了。

众人只长吁短叹,没人去当出头鸟随即一窝散了。

沈卿玦到的比太医早,宫女在旁用湿棉布给姜晚笙额头拭汗,见皇帝来跪了一地,姜晚笙烧得糊涂,昏昏沉沉,脑袋贴进一个冰凉的掌心里。

沈卿玦微微发愣,这何其熟悉,他从前去秦府,她也是这样。

全然的信赖和依偎,把脸贴在他掌心蹭,乖巧温软,又惹人怜爱。

可她当时叫了别人。

沈卿玦指尖动了动,想起来还觉得心口刺得慌,又见她这般情态,既想亲近,又怕她再叫什么。

发怔的片刻,榻间的姑娘唇瓣嗫嚅,发出微弱的哭腔,“好难受……”

沈卿玦眸色着急,抚着她的脸,拿湿棉布轻擦,耐心地道,“太医马上就来。”

她的额头滚烫,小脸通红,整个人似乎在冒烟。

唇瓣干透,紧抿着,喃喃道:“好难受,没有太医,头疼,娘亲,爹爹救我……”

她越说越混乱。

还叫了什么,鼻音浓重,没听清。

看着痛苦极了,额角都是细密的汗珠。

沈卿玦横眉冷眼,斥那群跪着的宫女太监,“都是干什么吃的!太医院那群人是走不动路了吗?!”

他下一句就要说“统统拉出去斩了”,榻上的姑娘往他臂弯里贴靠,很是信任和亲昵的姿态,被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他一片衣角。

她小声的,含糊不清地在求情,“别怪她们。”

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细弱,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姜晚笙断断续续地重复说,“别怪她们,是宁妃,宁妃不让来的。”

好多短句重复在一起才能拼凑出完整的意思,沈卿玦听清这句,心中微惊。

宁妃早死了。

就算宁妃活着,也管不到她的头上。

沈卿玦敛下眉眼,摸了摸她的额头,叹一句,“真是烧糊涂了。”

这时太监通禀,说太医来了,沈卿玦沉下脸,暂且隐忍不发,去找姜晚笙的手,那细白泛红的手腕正抓住他衣角,捏得死紧。

他费了些力气,又是哄又是劝才拿开。

何洪江跪在榻前,闭目听脉,还想着陛下终于又重用他了,谁知又是生死一线,提心吊胆地把完脉,松了一口气。

“只是高烧,身体脉象并无大碍,把温度降下去就好了。”

沈卿玦随即命人搬来冰块,堆满了整座寝宫。

太监宫女冻的直打哆嗦,小心伺候,他们这位陛下却跟冰人似的,半点不怕冷,穿得单薄,冷空气包裹也面不改色。

忙到下午,未时太阳落山,温度终于降下来。

满殿人皆松了一口气。

沈卿玦掌心触冰多回,已冷到没有知觉,姜晚笙的脸枕在他手心里,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前之人恍惚换了一张更年轻的脸,五官轮廓柔和些,光明,神性,她长睫眨了眨,这张脸便定型了。

沈卿玦见她盯自己良久,只当她看清后还要抗拒。

令人意外的,她没有挪开,一双眼睛水润晶亮地看着他。

亲近信赖,乖巧明媚。

带着一丝少女的怯意和一点隐着的慕艾,期待又崇拜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天神般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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