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玦一袭暗色烫金锦服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身上气势凌厉逼人,显然,他是破坏者,一切都踩在脚下。
狭长的凤眸微眯,看向她,又垂下,瞧见她手中的红木食盒,眉心蹙了蹙。
“……我做好了。”姜晚笙小步迈进,殿中桌椅歪倒无处放置,甚至不知道自己站哪,不小心踩到一份奏折,吓得她往右边跳。
低头看了看地面,撩起裙摆小心地走,来到他面前。
红木盒盖滑开,里面是一只淡粉色细瓷圆盘,奶白色糕片呈花瓣样式铺开。
清甜的香味混着花瓣的清新,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姜晚笙把食盒放在地上,双手托着瓷盘,眼神娇婉地望着他,微微翘起唇角,正要介绍——
对面先不客气地开口。
“拿走,我不喜欢。”沈卿玦冷声道。
他目光从这盘中掠过,只一眼,便看得出切片工整,纹理细腻,她必然是做过许多次,才这般熟练。
胸腔里积蓄着一股阴暗的潮涌,奔腾翻滚着。
话音落地后,小姑娘脸色一垮,眼神黯淡了些,她双手托住瓷盘放低,像霜打的茄子。
沈卿玦眉心紧蹙,才说一句就不开心了?
非要他吃她给别人做的糕点不成?沈卿玦一面想姜晚笙真是想气死他,一面思量自己好像的确说重了。
他不欲接这糕点,正要换换说辞,这小姑娘又将瓷盘捧起来,送到他面前。
她偷着看他一眼,长睫垂下,在雪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藏着一丝灵动,小声道:“你喜欢的。”
“上次我看见你吃了。”
一只手忽然捏住她肩颈,携着几分力道,让她被迫往前趔趄半步。
两人之间便没有距离了。
姜晚笙捧着的瓷盘几乎触碰到他的胸口,她想起沈卿玦喜洁,指尖吃力地抓住瓷盘边沿,往自己身前挤了。
颈间的指骨冰凉,薄薄的皮肤下,脉搏一下下跳动着触碰他。
姜晚笙半知半解地抬起眼睫,瞳孔漆黑,净若琉璃。
“上次是哪次?”他嗓音冷厉。
“上次……”姜晚笙凝眉思索,脑中触及时间就头疼,脸上五官皱了皱,随即慢吞吞道:“就是上次啊。”
出于本能,大脑下意识回避这种疼,她便不细想了。
沈卿玦捏着她颈侧,指尖向下,按开她银缎衣领,朝下瞥了一眼,见雪白的胸口浮着点点红痕,他移开目光。
重新打量她。
从她的脸到她整个人一寸一寸细致地看。
若不是她身上还有昨日欢爱的痕迹,沈卿玦真要怀疑面前之人被偷梁换柱了。
太奇怪了。
先将他认作旁人,又言行怪异,还是怕他,但跟从前的怕不一样了。
从前怕时她会逃躲,现在怕着还往上迎。
姜晚笙微微弯起唇角,黛眉犹似弦月,机灵地道:“百合杏仁酥每次做好都是十二片,但你上回扔掉的那盘里,有十一片。”
她说的真切,像亲自数过一样笃定。
眼神发亮地看着他,明晃晃在说:对吧!你吃了一片。
沈卿玦眸色加深,胸口有团火在灼烧。
脑中不自觉浮现了她给人做糕点被扔掉,这般口嫌体直打情骂俏的场面,越发恨得牙酸。
他眼神冷淡,让人不寒而栗。
姜晚笙欲言又止,垂下眼睫,犯错似的低着头。
沈卿玦忽然喉间一噎。
“你跟他还有多少过往?”
除却他知道的,麒麟阁修书,茶馆相会,裴府后院赏湖,戴月山护国寺坦诚,还有什么?
这群暗卫真该死,连这些都查不清,他心底烦躁得厉害。
姜晚笙唇瓣张了张,想叫什么忍住了,眼珠莹润,摇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她那样看他,小心翼翼,带着乖巧和柔婉。
这分明不是在看他,不论他问什么做什么,姜晚笙好似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沈卿玦蓦然松开手。
姜晚笙后退半步,裙摆荡悠,她视线低下,看见脚边一块龙腾云雾的玉石砸在砚台旁,豁了一角。
她大惊,“你把玉玺磕坏了!”
说着蹲下身,右手撩起裙摆蹲下去捡,左手还搂着那只粉瓷盘,生怕糕点掉在地上。
捡起了那块方正的蟠龙玉石,在掌心吹了吹灰。
沈卿玦扫过她晶亮的眼睛,再看她大惊小怪为他担心的表情,越发异常。
那点莫名突然找到了答案——
姜晚笙现在的言行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而他不久前刚给她办了十九岁生辰宴。
沈卿玦心底发凉,一阵阵的刺骨寒意侵袭上来。
他定定地看住她,血液都僵住了,脸色也十分难看。
姜晚笙直起身,本正微笑着将玉玺递给他,见着他的表情,手臂往回收,怯怯地说:“…皇兄,你别生气。”
心脏一下子被人捏住了,沈卿玦眼神陡然锐利,身体微微颤抖,迟缓而僵硬,“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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