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并不如许秀秀那般……沈逸捏了捏拳头,还想说什么,可乔念已经把他当空气,转身走了。
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村里打了电话,是关于建房子的事情的,沈逸这才想起这件事,皱了皱眉,连忙回了一趟村子,听说他要建房子,许多人都自告奋勇,大家对镇上的事情并不太了解,但有人还记得他之前和许秀秀闹出的事儿,忍不住劝说:“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等大房子建起来,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乔念也不枉苦等你六年了……”
“当初你出事的时候,多少男人上门娶她,她都没带答应的,这样重情重义的妻子,你上哪里找去?”
沈逸愣住,“有人上门找过她?”
“当然,当初你爸妈把她赶出去的时候,多少男人找媒婆上门给她相亲啊?”
沈逸皱眉,觉得他们说话有些难听,什么叫做他爸妈把她赶出去的,他忍不住解释道:“之前是我家里人打算分家,并不是把她赶出去,你们误会了。”明明就是分家,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说的这么难听,好像是他父母亏待了她似的。
明明从态度来看,她对父母更差。
大家顿了一下,都沉默住了,但有看不惯他爸妈人还是忍不住说:“那不是因为你大哥翻新了房子,他们怕她占便宜才把她分出去的吗?”
“乔念这些年是真不容易,生孩子的时候都没有个帮衬的人,要不是我路过听到叫声,赶紧叫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后坐月子还要去赚钱,你没带孩子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我看着都心疼她,如今你回来了,多帮着体谅她。”说话的这是上一次搬家时欲言又止的婶子。
沈逸表情僵了僵,“没人伺候她生孩子吗?我妈不是在家吗?”
对方想说几句沈母不是,但当着人家儿子的面不好多说,只得嗤了一声,“你妈,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刚生完孩子,你妈回来瞧见是个女儿,就一直骂骂咧咧,说什么赔钱货,别想占你家便宜,吃东西也是自己偷偷吃,我实在看不下去,给她送了点吃的,之后我家那老头子出意外受了伤,还是乔念借我钱才治好的。”她说起来对乔念很是感激。
“就算是这样,她都没有走,还等着你,她跟你爸妈怎么相处的我们不好说,但对你问心无愧,我们村里多少人都佩服她重情义。”
“那些男人上门找她说亲,给双倍彩礼,她都没答应,可想而知她对你多痴情啊。”
“对,这年头这样的女人不多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沈逸的表情慢慢凝固了,他只听到他爸妈埋怨乔念强势压榨他们,也从没尽过儿媳责任,他当时虽然愤怒但想想她等自己六年,也没理由要帮自己照顾父母,于是也没对她提过。
从不知道,她居然在家里受了这种委屈,怀孕了居然连饭都吃不上,难怪,难怪她现在这样恨他,许秀秀跟着自己回来,怕是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才会这样的决绝?
沈逸的心脏疼的厉害,愧疚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了。
他知道父母不太喜欢乔念,但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过分,更别说后面把她赶出去却对自己说是乔分家,之前一直都是认为,分家了,乔念才会搬走的。
乔念再怎么样,也是跟自己结了亲还有孩子的,他们怎么会把她赶出去呢?连带着亲生父母都在欺骗自己,他的身边,到底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他从一回来,大家对乔念的声音就褒贬不一,但他一开始并没多放心上,注意力都在许秀秀和工作上,想把最重要的两件事处理完,再和她慢慢解释。
可等他回头发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和乔念已经越走越远了,如今两人之间,早已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
许秀秀的事情,连家里人都没脸对外说,他更说不出口了,即便这只是一场意外,可错了就是错了。
沈逸到底是村里有出息的,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全村人都跟着有面子,这会儿当了警察,大家都想跟他打好关系,日后有点什么事的,也有个照应,乔念这些年得罪的人多,但一般不会主动惹事,看不惯她的人,顶多都是那些年轻嫁不好嫉妒她没了丈夫日子还这么好过的,年纪大的人就喜欢这样重情义的女生。
虽然说当年她的条件确实是配不上沈逸,不过人家起码也等了沈逸六年了,这会儿沈逸回来了,不好好对她,那就是无情无义,谁都不想他背上这样一个骂名。
之前他在警局里闹出的事儿,传到了村子里,大家都觉得挺生气的,看他长大的长辈更是恼怒,觉得他给村子抹黑,所以这会儿都使劲劝他,希望他别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看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沈逸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像是被抛弃在黑夜里迷路的帆船,茫然无措,六神无主。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问,医院那边打来了电话,说他妈跟别人闹起来了。
他不敢多看村民们的眼神,只得又匆匆离了开,刚到医院,就听到她妈骂人,对方是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因为病房不够,所以就送到了这边,她觉得对方占他们便宜,许秀秀因为董小伟受了刺激,好几次险些小产,被送到了医院住院养着。
平时这个病房都只有许秀秀,沈母对这个孙子那可是一个劲的心疼,生怕再点意外,断了他们沈家的命根子,对方送过来,她就骂骂咧咧,说对方占便宜,说自家儿子交了整个病房的钱的,凭什么要住进来。孩子被她的声音吓哭了,她又嫌孩子太吵,就跟对方骂起来了,又瞧见人家生的是个女儿,语气越发刻薄,对方一个孕妇刚生育被她骂的眼泪直流,于是家属过来看到了,找她麻烦。
沈母仗着儿子是警察,更嚣张了,威胁说让儿子把他们都抓进去关了。对方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得罪。
沈逸看着刻薄的母亲,脑子里却不自觉的想到大家所说的那句话,因为乔念生的是个女儿,所以他妈连饭都不给她吃,他起先一直觉得,这话是太夸张了,父母嘴上是不饶人,但心底还没那么坏。
可如今瞧见她用自己这样威胁人,辱骂别人生的女儿,还放话要把他们赶出去,而平时瞧见小动物受伤都会心疼的许秀秀,却一脸冷漠的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感到一阵阵的愤怒,上前呵斥,“妈,你够了!这是公共资源,别人住这里是人家的权利,你胡说八道什么!”
“回去,你给我回去!”他的嗓门很大,吓得所有人都停住了声音,沈母也被吓了一跳,但瞧见儿子来了,她顿时反咬一口告状:“小逸啊,你可算来了,这两人仗着自己人多欺负你妈,占用了咱们病房不说,还想对我动手动脚,你快把他们都抓回去!”
那女人气得不轻,“你胡说八道!还讲不讲理了!”
“我们是交了钱的,凭什么不能住这里,当警察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
夫妻二人满脸愤怒。
沈逸只觉得整张脸烧得慌,许秀秀瞧见沈逸来了,倒是知道说话了,但表情却是委委屈屈的,“沈哥,不是妈的错,是这孩子一直吵闹的我头疼,妈劝她小声点,她就开始……”
她说话总喜欢说一半,惹人联想,要不是沈逸来得早,亲眼看见了,他估计又要认为她真的被人欺负了。
他声音一冷,“够了,是什么情况, 我自己看的清楚!”
许秀秀脸色难看了几分。
沈逸没看她难看的脸,上前对两人道歉,好在对方是讲道理的,见他没有像是他母亲那般冤枉人,心里好受了些,当然更重要他们也得罪不起人家,只好不再多说什么。
人走了沈母还在嘀嘀咕咕,说就是他们的错,凭什么要道歉,沈逸听的满心怒火,可眼前人是他的母亲,从小辛苦拉扯他长大,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的母亲,他还能说什么呢?
……
第二天,乔念接到了厂里的通知,说是设计图过了,她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惊喜,本来都没抱希望了,没想到就通过了。
因为设计图过了,工厂便开始大量生产,没了乔念的事儿,她把店交给了刘招娣,自己打算休息两天。
感冒虽然还没好,但影响不大了,到底还是年轻,喝了几次药就渐渐好转了,乔念打算多用时间陪陪女儿,这些天还都挺忙的,早上因为要提前去厂里,都是她妈送绒绒去学校。
今天特意起了一早,给女儿做了热腾腾的小米粥和鸡蛋饼,闲余有时间,乔念还会给女儿做做便当,食堂吃的虽然还行,但比较单一,味道也很一般,像是大锅菜。
绒绒经常说班上的小朋友会带饭去学校吃,语气听着还有些羡慕,于是乔念也给她买了新饭盒,给她做了爱心小便当。
她对吃的讲究,味道色彩搭配,所以绒绒很少会有挑食的时候。
做好了便当,还冲了杯牛奶给她早上喝。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牛奶补钙有助于长个子,乔念小时候就不高,但是现在却有将近一米七,她大哥也不过是一七五而已,她妈说,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比同龄人还矮半个头,外人总是嘲笑她说她是小矮子,她妈妈知道了,特别生气,就到处找长高的方法。
后来医生说缺钙,要补钙多喝骨头汤,于是她妈妈给她经常熬骨头汤当水喝,那么贵的牛奶也给她买,这年头的牛奶都是真材实料,她吃了之后,确实是刷地一下就长高了,一开始上学的时候站第一排,毕业的时候已经站最后一排。
绒绒这些年吃的挺好,身体也挺健康的,很少生病,但是一直只长宽度不长高度,乔念觉得得给她吃点营养的,光吃学校的确实是有些跟不上。
学校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家长们送小孩子上学,年纪大的自己来,有些还带着弟弟妹妹,一些鼻涕吊着说句话吸一口,脖子上的红领巾已经皱巴巴的被搓成了一条绳子,看起来有些邋遢。
一切都显得那么洋溢美好,但乔念却总觉得有些不对,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看到了保安,才想到什么,皱了皱眉问:“那只狗呢?被送走了?”
绒绒摇了摇头,茫然的说:“我也好久没看见大黑了。”
乔念对这只狗其实有些别样的感情,上一世也是它发现了女儿的尸体,才会尽快找到女儿,后来她因为女儿的死亡伤心过度,并没有再关注过这只狗的事情。
这一世提前了一年,它提前出现了,可案件结束之后,就被送走了?
她让女儿先去上课,出来的时候问了保安一句,保安倒是没想到还有人惦记这那只狗,顿了一下道:“哪还能留着呢,家长们整天举报,说大黑吓人,怕伤到他们孩子,让学校送走,但大黑之前的主人又不愿意养了,就只能关后门去了。”他叹了口气。
乔念顿了一下,倒是没想到是这样,不过之前看家长们对大黑确实是挺害怕的,担心孩子被伤害,倒是无可厚非,但这狗到底是退役军犬,经过训练的,她觉得如果让这只狗在这里守着,其实能杜绝很多孩子被伤害这种事,但显然其他家长不这么认为,他们更担心大黑成为威胁。
一时之间,她心情也有些复杂,这个世界,连一只狗生存都这么艰难?
她道:“那以后要一直关在后面吗?”
“得给它找个主人,找不到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保安道。
乔念想了想说:“收养它的话,需要什么手续?”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惊讶的看她:“你想收养?你要想收养,带走就好了,没啥手续,一只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