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生辰快乐
宁玉芙的绣工很好,选的图案和料子也算上等,只不过这颜色……着实鲜艳了些。
宁绝笑了笑,脸色变得温和起来:“礼物我很喜欢,回去替我多谢小芙。”
“是。”锦绣颔首,站在那里半天未动。
宁绝眯了眯眼,看她好像还在等什么,便问:“怎么,你还有事吗?”
这话问得锦绣一懵:“公子……无话带给二夫人吗?”
她想着,自己都说了二夫人对他的挂念,再怎么样,他多多少少也会给元氏带几句请安问好的话,以慰慈母之心……
可现实是,宁绝摇了摇头,语气不咸不淡:“没有什么话,她安好就行。”
锦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雨天路滑,姑娘还是快些回去吧,今日有劳跑一趟了。”
“……”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有什么开口的必要?
锦绣嗫嚅了两下,最终只能屈膝说一句:“是,奴婢告辞。”
复杂的心思被掩下,她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天乾关上院门,回到门口,便见宁绝坐在榻上,望着面前的两个盒子出神。
“公子……”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宁绝低声自语,有万千感慨:“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宁府于他如牢笼,本该逃离避远,又奈何笼中有归思之人,使他无法弃之不顾,又恐身受束缚,纠结于退与不退之间,终难清理。
雨势渐小,夜幕烦躁的降临,换下一贯素雅的青衫,宁绝难得穿了身艳丽的红装,配着宁玉芙送的新发带,朱唇皓齿,眼尾桃红,真好似一株炽热又含有剧毒的曼陀罗花。
今夜的四皇子府也格外安静,丫鬟小厮都早早回了各自的住所,一路走过,除了两旁照亮长廊的六角宫灯在随意摇摆外,就只剩下宁绝和天乾一前一后的身影。
脚步声由轻至浅,穿过月洞门,望着空荡荡的内院,宁绝有些莫名:“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确定殿下回府了吗?”
“……”
身后没有回应之声,他回头看去,却不知何时,天乾也不见了身影。
“天乾?”宁绝蹙眉轻唤,四下张望,只听得风吹叶动,飒飒作响。
夜色裹挟院落,只余前方一条小路在烛火中盛情邀请,红衣飞扬,墨发交缠,长靴踩在雨水冲净石子路上,宁绝带着疑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整个内院都陷入死寂,唯有天枢院主室灯火通明,很明显是有意为之。
宁绝抬眸走上石阶,站到门口,抬手正欲敲门,指节未落,他又像是想到什么,手上一顿,转而换了方式,直接用力一推。
果然,未落锁的房门轻易向两旁敞开,不同于以往古香雅韵,此时的主卧房间变了个大样,入目不见精美的瓷器案几,唯有一片眼花缭乱的姹紫嫣红。
他……是把整个京都的花都搬来了吗?
各种各样,奇花怪卉,见过的,没见过的,密密麻麻、满床遍地塞满了各个角落。
双眼被紧簇的颜色占据,浓郁的花香钻进鼻腔,宁绝整个人目瞪口呆,犹豫了好久,也不知何处下脚,只能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天乾消失的时候,他有猜到安崇邺可能准备了什么礼物,但实实在在没想过,居然会是满屋的花海。
桌上,榻上,书架上,全被盛放的月季、牡丹和硕大的秋菊占据,金桂洒在窗沿,如日照初阳,羽客琼花,海棠连蒂,与丁香百结共争艳,合欢栀子,梅落川红,同凌霄木槿话紫薇……
这番准备着实让人意外,但也令他一时忘却了心中烦闷,只余满目欢喜。
抬脚跨过门槛,踏着满地的花瓣,他一袭火红的交领束袖长衫被五颜六色包围其中,低头嗅闻浅香,殷红的云纹发带诱惑着青丝垂下,这一幕,正宛若游走于仙境的花仙,美得如梦幻影,太不真实。
随手折起一朵雪白的栀子放到手心,宁绝笑了笑,这满屋的花都不是出自同一个季节,真不知他费了多少心思,又是从何时开始准备的。
心中被爱意填满,就在他准备往内室走去时,门口响起熟悉的低沉嗓音。
“阿绝!”
几乎是听到动静的瞬间,宁绝就回头看去,浅棕的眸子闪动,只见来人也是一身红装,金丝绣线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手中一盏无骨灯摇曳,半明半暗间,透出那隐匿在发中的赤红珠玉。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刻意所为,正巧二人今夜都穿了一身红衣,远远望着,就好似一对刚拜完堂的新人,周围的花海也成了正合时宜的婚房。
头一次见他穿红色,宁绝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张了张嘴,刚说出一个“你”字,便见安崇邺反手关上房门,大步上前。
放下手里的灯笼,四目相对,安崇邺眼里的柔情隐藏不住,伸手抚上宁绝的脸庞,他声音略哑:“阿绝,生辰快乐。”
“谢谢!”宁绝浅笑盈盈,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状:“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指的是这满屋子的花。
安崇邺整颗心都被那晃眼的笑容占据,忍不住低头一口亲在他薄红的唇上,浓浓的爱意恨不得滴出水来。
低头俯首耳边,他蛊惑道:“这只是一个惊喜,真正的礼物,在里面。”
“??”还有别的礼物?
宁绝眼中升起好奇,眼前这片花海已经足够惊喜,他实在想不到安崇邺还会准备什么别的东西。
询问的目光投过来,安崇邺也不卖关子,牵起手就带着他往内室走去。
绕过插花的屏风,进入一片喜色的卧间,红绸散落,床幔微拂,那一床龙凤呈祥的喜被格外显眼。
脚步停在床边,宁绝愕然,身体也突然僵住。
要说两人的穿着是碰巧,可这红艳艳的一片装饰,怎么也不像是为了好看的。
思绪忍不住飘远,他心中暗忖:这家伙,不会是想跟他玩成亲那一套吧?
安崇邺手上牵扯的力道一紧,回头看过去,见对方出神,不解问道:“怎么了?”
“你……”
宁绝下意识出声回应,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没什么,就是……这房里装饰的太过鲜艳了。”
闻言,安崇邺扫过四周,居然也跟着点了点头:“嗯,确实过于艳丽了些,我是让松露好好装饰一下,没想到她最后弄成了这个样子,倒是……有些意外。”
意外吗?那为什么他双眼看到床上的喜被后,露出来的是得意呢?
宁绝轻咳两声,扫去了心底复杂的情绪:“你没跟人家说清楚,也难怪会错了意。”
“倒也不见得是会错了意。”
安崇邺拉着他的手坐到床上,挑眉笑道:“我还是挺想跟你成亲的。”
“呵……”
宁绝笑笑没有接他的话,有些东西,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说出来只会平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