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意识沉入一片虚空,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他低头审视自身,发现自己竟成了一缕透明的魂体,漂浮在一方狭小的空间内。西周的光线极为黯淡,只有棺盖缝隙间透过的星辉,勉强照亮他身下的古老青铜。
他这是…死了?
不对。心脏还在微弱跳动,虽然经脉空虚,丹田枯竭,但体内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纯粹的,原始的,仿佛混沌初开的能量。
涅槃协议…用所有修为换取生命…
叶凡苦笑一声,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灵力旋涡。曾经充盈着浩瀚仙力的身躯,如今如同被抽干的河床,只剩下干涸的裂痕。他抬起虚幻的手,想要触摸面前逐渐凝实的琉璃身影。
月光汇聚,如同最精美的丝线,一丝一缕地编织着琉璃的轮廓。破碎的元神碎片,在瑶池月光的滋养下,缓缓融合,重塑,最终,一个完整的,近乎真实的琉璃出现在他眼前。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映着棺内昏暗的光线,也映着叶凡虚幻的身影。
“叶凡…”她的声音轻柔而虚弱,带着一丝久违的熟悉感,却又仿佛隔着遥远的岁月。
叶凡心头一震,压下喉咙间的苦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琉璃,你…你醒了。”
琉璃缓缓坐起身,环顾西周,目光最终落在叶凡透明的躯体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一丝震惊,而后,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你…你这是…”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他,指尖却穿透了他的身体,带起一阵冰凉的虚无感。
叶凡摇了摇头,阻止她继续这个徒劳的动作。“我没事,只是…付出了一些代价。”他不想让她担心,刻意忽略了修为尽失的事实,只轻描淡写地说道:“为了救你,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
琉璃的目光更加黯淡,她何等聪慧,只一眼便看出了叶凡的虚弱。她能感受到,此刻的叶凡,就像一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她自己,虽然元神重塑,但却感觉不到一丝力量,空虚得仿佛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值得吗?”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微微泛红。为了救她,叶凡竟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连命都差点丢掉。
“值得。”叶凡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而温柔。“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琉璃眼角的冰晶终于融化,化作晶莹的泪珠滑落。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哭声溢出,心中却如同被刀割般疼痛。她知道,叶凡为了她,承受了太多太多。前世今生,轮回九世,他始终在守护着她,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青铜棺椁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棺外隐隐传来的雷鸣,以及地脉深处崩塌的轰隆声,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解除。
突然,琉璃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焦急地问道:“苍帝…噬魂卫呢?他们…他们想要做什么?”
叶凡眼神一凛,瞬间想起之前噬魂卫最后的狂笑,以及大夏疆域图燃起的火焰。苍帝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复活仙王遗蜕,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苍帝…他想要利用你,也想要利用仙王遗蜕。”叶凡沉声道,“万年前的赌约…他说的,或许与仙陨之战有关。”
琉璃秀眉紧蹙,努力回忆着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却只感到一片混沌。轮回转世,让她失去了太多重要的记忆,如今的她,就像一张白纸,对于万年前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瑶池…瑶池剑…”琉璃喃喃自语,突然捂住心口,痛苦地皱起眉头。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心脉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正在一点点剜割着她的心脏。
叶凡脸色骤变,连忙扶住她颤抖的身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琉璃痛苦地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心…心好痛…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
叶凡心头一沉,猛然想起噬魂卫最后的话语:“琉璃姑娘就要替您承受一道剜心之痛?” 难道说…
“是因果反噬!”叶凡惊呼出声,瞬间明白了苍帝的阴谋。他动用轮回之力,强行逆转时空,必然会触动因果法则。而琉璃,作为他轮回因果中最重要的一环,自然要替他承受一部分反噬之力。
“苍帝…好狠毒!”叶凡咬牙切齿,心中怒火滔天。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惜利用琉璃,甚至让她承受剜心之痛。
琉璃的痛苦越来越剧烈,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娇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她紧紧抓住叶凡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叶凡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他现在修为尽失,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更别说为琉璃减轻痛苦。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承受折磨,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自责。
“别怕,琉璃,别怕…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救你的…”叶凡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着,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现在的他,己经失去了保护琉璃的力量,但他绝不会放弃,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守护她周全。
突然,轮回珠再次绽放出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耀眼。珠内的星轨图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凝聚成一个奇异的旋涡,将叶凡和琉璃的身影,缓缓吸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光怪陆离,时空仿佛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变得混乱而模糊。叶凡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意识如同被撕裂成碎片,又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叶凡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耳边是阵阵海浪拍击沙滩的轰鸣。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身上湿漉漉的,冰冷的海水还在不断冲刷着他的衣衫。
他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