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番外:前世(八)

    姜姝仪那口血吐的很不是时候。

    裴琰被迫冷静下来,看着自己衣袍上的血污,神色有些不好。

    他又看向想要做戏,表现出一脸震惊的姜姝仪,伸手捂住她的眼。

    赶紧昏过去吧。

    姜姝仪很争气,在他捂眼前就昏了过去。

    裴琰传了本就没有离开的王院判进来,号过脉确认无事后,叫了沐浴用的水。

    把姜姝仪扔进去洗干净,再捞起来擦干 ,才放到他的床榻上。

    裴琰遂了姜姝仪的心思,以谋害嫔妃的罪名,将薛淑妃废黜位分,打入冷宫。

    他和昏迷的姜姝仪共寝了两日,也拿她当磨喝乐摆弄,脱下那些簪钗绮罗,换上素净的寝裙,看着顺眼了许多。

    等药效将过,姜姝仪醒来之前,裴琰一顶软轿把她送回了昭阳宫。

    他不想见她虚情假意的模样。

    *

    吴贵妃也在不久后身死。

    当日刁难冯依月的所有人都死了,苗望舒亦随之自尽,柔嫔开始向佛,求姜姝仪应允了她清修。

    姜姝仪彻底孤立无援,成了妹妹的傀儡。

    姜婉清开始试图离间姐姐与陛下。

    裴琰清楚的知道她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话。

    姜婉清开始只是试探,后来直言帝王薄幸,不如为裴煜拉拢势力,早日扶持他登基的好。

    姜姝仪不太高兴地反驳,说陛下并不薄幸,这么多年独宠她,她要什么他都应允,就算她做错了事,也从来不发脾气,是世上最好的男子。

    裴琰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还不算无药可救。

    姜婉清并没有死心,在几日后竟提出要拉拢前朝大臣,弑君推裴煜上位。

    那是姜姝仪第一次对妹妹发火。

    她打了姜婉清一巴掌,气得语无伦次,最后掉着眼泪颤声说:“你,你知不知道,陛下在我心中就像姨娘,就像兄长和父亲,也像煜儿,他和你一样,是我......是我的血肉至亲!”

    很是胡言乱语。

    但裴琰当夜又召幸了她,温柔地抚慰她,嘉赏她。

    这一年裴煜六岁。

    这件事不久,裴煜便因为功课之事和姜姝仪大吵了一架。

    吵到气头上,裴煜跺着脚愤怒嘶吼:“姜姝仪,我讨厌你!为什么都是一母同胞,姨母那么温柔善良,随和开明,你却恶毒跋扈,总对我管东管西!我恨你,我不想要你做母妃,我宁可托生到姨母肚子里去!”

    姜姝仪呆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儿子对自己说了什么,颤抖着手慢慢捂住耳朵,蹲下去崩溃地哭了。

    裴煜自然不会因母亲的眼泪心软,他只觉得做作,心里也更加烦躁。

    “哭什么哭?姜姝仪,我不是父皇,不会被你这种伎俩诓骗,我长大后要是有你这种妃妾,一定赐死她!”

    姜婉清假模假样地拦着裴煜,丝毫没有管浑身颤抖的姐姐。

    彼时裴琰忙于政务,等闲暇翻看昭阳宫递来的记录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宫人禀报,这三天姜姝仪几乎是滴水未进,只在玉珠的跪劝下喝了碗薄粥。

    裴琰闭了闭眼,先拟旨,晋封姜姝仪为贵妃,并送了两道御膳过去,让程守忠看着她吃下,而后召来了裴煜。

    裴煜看见他倒是乖乖顺顺的,别说直呼其名了,连抬头都不敢。

    他脸上丝毫没有愧疚,只是有一些忽然被召见的不安。

    裴琰高坐在御座上,睥睨着他,淡淡命令:“过来。”

    裴煜不明所以,但面对威严的父皇,他是不敢忤逆的,疑惑地觑了眼父皇,小心翼翼走上前。

    裴琰又道:“跪下。”

    裴煜脑子没有完全随姜姝仪,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感觉出不对劲儿,开始有些害怕了。

    他左右瞟了瞟,大概是想让跟着的宫人去向母妃报信,可和裴琰离得太近了,瞟来瞟去都是父皇的龙袍。

    裴琰也没催促他,只等他自己绝望,畏缩地跪下,才站起身。

    “你母妃病了。”

    父皇一句话,裴煜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母妃告状了!

    他满脸都写着这个意思,甚至有恨意在眼中明晃晃闪过,裴琰视线冷冷下移,对着他的胸口,抬腿便是一脚。

    这一脚没有收力,裴煜才六岁,被踢的从台上滚到了御阶下,头磕了好几下,响声吓得满殿宫人大气都不敢喘。

    惊变来的太快,裴煜滚到殿内,连疼和哭都顾不上,只满眼惊恐地看着父皇朝自己走近。

    他想爬走,裴琰踩住他的腿,语气平和:“你那日是如何冒犯你母妃的,告诉父皇。”

    裴煜终于反应过来疼了,惨叫着哭嚎。

    裴琰:“哭什么哭,裴煜,朕不是你母妃,不会为你这些伎俩心软。”

    裴煜意识到这是自己对母妃说过的话。

    他开始认错了,痛哭流涕地说不该对母妃出言不逊,以后会改......

    “以后是以后。”裴琰松开踩着他的脚,对程守忠下令:“传朕旨意,二皇子悖逆不孝,拉出去,重笞五十。”

    裴煜大哭着求饶,又喊母妃,但这里没有他的母妃,最终还是被宫人拉了出去挨打。

    先是磕着了骨头,又被打烂了臀腿,他受完罚后,只能趴在床榻上让太医医治。

    等他上过药,裴琰走到床边坐下,摸着他后脑的磕伤,不紧不慢道:“朕下令责你的事,你可以告诉你母妃,但朕踹你的事,就不用说了,明白吗?”

    裴煜疼得倒吸凉气,哭着连连答应。

    裴琰让他养两日伤再去请罪,免得姜姝仪心疼。

    当夜,裴琰去了昭阳宫。

    姜姝仪还在郁郁寡欢。

    裴琰抱着她,垂眸问:“裴煜与你就这么重要?他都说了这样的话,你还要为他伤心?”

    姜姝仪落着泪摇头:“陛下不知道,臣妾的亲缘本就浅薄,幼时只有姨娘,等有了妹妹,臣妾觉得热闹了些,姨娘却走了,臣妾又只有妹妹......”

    她缩在裴琰怀中,满脸都是泪水:“后来嫁入东宫, 臣妾以为以后会只有陛下,可不曾想过,还能和妹妹一起,还有煜儿,臣妾有三个至亲了,陛下,臣妾这辈子都没有同时拥有过这么多亲人,可,可或许是命中注定,臣妾终究还是不得圆满......”

    裴琰垂眸,轻轻捏了捏她沾着泪水的脸。

    她确实是亲缘单薄,如今疼她的,也不过自己一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