蹒跚行 作品
第184章 番外:裴煜(三)
“怎么打的这么重?”
她在村里时,见过别人家爹娘打儿子,都只是吓唬为主,舍不得下死手。
宫里的皇子不该更娇贵吗?
裴煜还是第一次被宫女看光身子,本就羞窘,闻言立刻恼羞成怒,扬脖呵斥:“废话什么!又想挨板子了吗?!”
月渺吓得立刻闭了嘴,懊恼自己泥菩萨可怜金菩萨,自身都难保了,还发什么好心。
她小心翼翼认了句错,看殿下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气,而后取来放在一旁的白玉药盒,跪到床边给殿下涂药。
说来也怪,小殿下喜怒无常,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触怒,可此刻她手上没轻没重,小殿下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流,抓在榻边的指节泛白,都没有呵斥她一句。
月渺给裴煜上完药,自己也是提心吊胆,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收好药盒,看着还趴伏不动的裴煜,小声试探着问:“殿下刚上过药,裤子要穿回去吗?”
裴煜倏忽抬头,满眼寒浸浸地盯向她。
月渺惊得一抖,继而茫然失措,这是要还是不要啊?
裴煜只是不知该怎么启齿。
他能让月渺给自己上药,可难道能屈尊给这个宫女上药吗?
不上药,该怎么看她的伤势。
裴煜眼神阴寒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吐出一句:“脱了衣裙。”
月渺瞬间睁大眼,不可置信,惊慌失措:“什么?!”
裴煜耳尖泛起一抹红,嗓音却狠厉了许多,斥令:“我让你脱了衣裙,不然就打死你!”
月渺立刻抱紧自己,又惊又惧地拼命摇头:“不要!!”
裴煜第一次被这个奴婢违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恼羞成怒。
“月渺你找死!”
他气得胸膛起伏,想找个东西砸过去,然而身边没一个趁手的东西,只能怒吼。
月渺快哭了。
她自然不会认为小殿下这个年纪能有色心,只认为这是什么新的折辱手段。
“殿下,您要怎么责罚奴婢都行,不!也不是都行!您得留奴婢一条命,也别把奴婢打残了,其它您怎么罚都行,可殿下不要这么羞辱奴婢啊,奴婢是女子,若被人看去身子,就没脸活了!”
月渺又干打雷不下雨的哭嚎起来,惹得裴煜头疼。
他怎么就羞辱她了?
“你看我就可以,我看你就是羞辱?”
月渺红着眼,哭声弱下来,委屈解释:“殿下是男子,年岁又小,怎么能和奴婢一样......”
裴煜懒得再搭理她,别开脸冷哼:“不识好歹。”
月渺见殿下没有坚持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那奴婢告退了?”
她试探着问。
“你要退到哪里去?”裴煜不悦地盯向她:“你忘了你是我的奴婢吗?”
月渺也是造了孽了,无奈道:“奴婢记得啊,可奴婢现在不是已经做回粗使了吗?奴婢还要去抬水擦地,擦不完会被责罚的。”
裴煜霎时阴下脸,浑身都是风雨欲来的气息,阴森沉沉:“你受了伤,他们还让你干活?”
月渺觉得小殿下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是被责罚出的伤,又不是护主受的伤,肯定是要做活的呀,可能还要多做些,毕竟犯了错嘛。”
裴煜眸光更阴沉:“谁让你做的?我打死他。”
月渺一愣,继而满脸受宠若惊:“殿下是在为奴婢出气吗?”
裴煜冷笑一声,毫不留情:“你脸皮真厚。”
月渺一下子闭了嘴。
裴煜难得没再训斥她,指了指药盒:“拿回去,把你的伤涂好了再回来。”
月渺多希望他说的是养好了再回来。
可惜这已经是小殿下良心发现了。
*
贵妃娘娘病重以来,裴煜的情绪一直阴晴不定。
当然以往也不怎么定,只是这几日更甚,宫人们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月渺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个典故能流传下来,真是有一定的道理。
她多亏是受了伤,每次殿下一想发怒,看见她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便会压抑下去。
若是没受伤,不知又要挨多少罚。
好在半个多月后,贵妃娘娘的病好了起来。
月渺的伤也几乎痊愈了。
裴煜又开始带着她去御花园,隐在暗处窥视母妃。
之前就是这样,月渺都已经习惯了。
大病初愈的姜娘娘似乎比往日更美艳了几分,在锦鲤池旁喂鱼儿,时不时和身边的养女说几句话,不知谈到了什么,被逗得笑起来,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裴煜就像生在阴暗角落的苔藓,郁沉地盯着那一幕。
月渺打了个哈欠,等小殿下盯的差不多了,才试探着安慰:“娘娘还是在乎殿下的,不然这么多年肯定要再生个儿子,哪儿能只守着个养女过日子呢?”
裴煜依旧阴沉沉,一言不发。
月渺只能继续等。
直到远处有乾清宫的宫人来唤姜娘娘回去,一行人消失在视野里,裴煜才垂下眸光,转过身,沉沉道:“回去吧。”
月渺如释重负。
*
又成了小殿下的贴身宫女,月渺也并没有报复之前落井下石欺负自己的人。
风水轮流转,谁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又触怒殿下,被贬去做粗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算了。
裴煜并不知月渺的想法,只是对她这种心慈手软的做法很不屑。
他下令打死了领头孤立月渺的嬷嬷,其余参与的人也撵去冷宫当差。
不是为了给月渺出头,只是单纯看不惯这种势利眼的狗奴才。
在宫里无故打死奴婢,并非一件会无声无息的小事。
消息传到父皇耳中,父皇令太傅对他严加管教。
于是第二日,裴煜被太傅斥责了一顿,并罚回去誊抄礼记十遍。
这显然不是一日内能抄完的,但裴煜是个执拗的性子,熬到深夜还在继续誊抄。
月渺却是困得不行了。
她研着墨研着墨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梦里小殿下把她打醒了,还让她去罚跪。
一个梦做的半点没歇着,等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月渺心都凉了半截。
小殿下罚抄她睡了一夜?这不被打死才怪!
然而刚坐起身,便有一件外袍从身上滑落,月渺扭头看清那是小殿下的衣裳。
小殿下如今才十岁,比她小五岁,虽然在同龄少年里个子已经算高了,但到底比不了她,衣袍短了一截,只在她趴着睡时勉强能盖严实。
月渺对着那外袍怔愣良久,总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小殿下不会为昨晚的事责罚自己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小殿下正常些总是好的。
月渺放下心,眼睛一闭,倒头就继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