蹒跚行 作品

第192章 番外:假如裴琰重生(1)接第一世

    裴琰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东宫帐顶。

    “哎呦,殿下可算醒了。”

    耳边传来程守忠如释重负的声音,他皱了皱眉,这是人死前的幻象吗?

    他分明已经服下鸩酒,在棺中陪伴着姜姝仪了。

    “太傅还在文华殿等着,今日要讲尚书,可不能迟了,否则有些小人只怕会借机生事,向陛下谗言告状......”

    程守忠絮絮叨叨的声音逐渐把一切拉的真实,清晰。

    裴琰缓坐起身,眸光定定落在他的脸上。

    程守忠被盯的一惊,连忙跪下,有些忐忑不安地问:“殿,殿下,是奴才说错什么了吗?”

    一模一样的神态,可人却比裴琰印象中年轻了一二十岁。

    他环顾周遭,这里显然是自己在东宫的寝殿,而程守忠说太傅要讲尚书。

    从十五岁后,裴琰就开始在父皇的授意下涉及朝政,不再去文华殿听讲了。

    他冷声问:“程守忠,你多大年岁了。”

    程守忠虽不知殿下怎么忽然关怀起他的年纪,但还是连忙回答:“奴才十八了。”

    十八。

    那就是嘉和二十六年,自己将将十五岁,初被立为太子。

    难道果真如那老道士所说,他是天上神君,因为没有继续造杀孽,所以有了重头来过,和姜姝仪再续前缘的机会?

    裴琰闭了闭眼,几乎是立刻想去姜府,可十五岁的自己还有许多掣肘,只能勉强按捺住性子,先去文华殿听讲。

    散课后,裴琰去乾清宫求见父皇。

    嘉和帝坐在御案后,待他进来,便招手唤道:“太子过来,看看这封密奏。”

    裴琰恭敬应“是”。

    那是一封揭发大皇兄私自豢养暗卫的密奏。

    这自然是大罪,可哪个夺嫡的皇子暗地里都有培植。

    “太子之意,该如何处置?”

    上辈子也有此一问。

    裴琰那时为了维持温和谦仁的形象,为大皇兄求了情,希望父皇从轻处置。

    父皇未置可否,只笑着“嗯”了声,让他退下,事后也确实没有处置大皇兄。

    裴琰一直以为父皇对这个回答是满意的,直到父皇死前吐露遗言,裴琰才知,父皇之所以把他立为太子后还屡次试探,在他和大皇兄之间犹疑,就是不喜他太过仁懦。

    外有强将,内有权相,朝廷上下还满是贪蠹,这个局面如何是一个宽仁守成之君能镇压下来的?

    在沉吟片刻后,裴琰望着父皇,一字一顿道:“当杀。”

    嘉和帝的眸光微亮了一下,似是意外之喜。

    但他脸上却不见喜色,甚至更为严沉:“太子这是要残杀手足吗?”

    换做前世,裴琰即便知道父皇不喜他过于仁懦,也会慢慢更改,不会顷刻间转变的如此之快,毕竟太过野心勃勃,可能也会招惹父皇忌惮。

    但如今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裴琰一叩到地,声线平稳:“若父皇唤儿臣琰儿,儿臣会求父皇从轻处置大皇兄,可父皇唤的是太子,身为储君,便当摒弃私情,只要是为家国计,天下之人尽可诛杀。”

    即便没有抬头,裴琰也能感觉到父皇那道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良久,在程守忠吓得快溺了时,脸色冷沉的嘉和帝忽短促的笑了声。

    “看来朕还真是选了一位好储君。”

    裴琰听出父皇没有动怒的意思。

    但同时,父皇冷静下来后也没有觉得多欣喜。

    他明白父皇对自己最大的顾虑在哪里。

    裴琰没有起身,而是恳请:“求父皇屏退左右,儿臣有话禀告。”

    嘉和帝觉得今日的太子有些异样。

    他在太子身上扫视了个来回,确认没有利器,才下令宫人退到门外去。

    “太子有什么话?”

    裴琰直起身,望进父皇那双锐利如鹰的眼里,低声沉道:“父皇,温寰功大欺君,儿臣欲除之。”

    嘉和帝整个人猛地一震。

    “你?”

    他显然是不信,神情狐疑又震惊。

    一则裴琰初为储君,势力微弱,根本不可能成功,二则裴琰的储君之位都是温寰逼着他立下的,两人本是同党,又怎么可能反目?

    但无疑,除掉温寰这个连他宠幸谁都要管的强将,对嘉和帝来说是一件无比有吸引力的事。

    裴琰眼中满是认真和决绝:“父皇有所不知,温寰曾在不日前潜入东宫,暗示勒令儿臣娶他的次女为太子妃,否则便要向父皇进言,废除儿臣的太子之位,选应允的皇子立为太子。”

    这简直是把自己当皇帝了,立谁是太子难道是他说了算的?

    可偏偏还真的是。

    嘉和帝气的郁闷,但面上不显,仍是死死地盯着裴琰:“这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太子是否已经应允了?”

    裴琰摇头:“儿臣没有如此糊涂,若果真如此,那么太子妃以后诞下的孩子,定然会被温寰扶持为下一任储君,届时温寰再以国丈的身份辅政,架空儿臣,等到水到渠成之日,便是我大渊江山万劫不复之时。”

    嘉和帝郁气稍缓。

    还好,这个太子还不算愚昧。

    “太子说得容易,西阗虎视眈眈,朕若处置了温寰,再起战乱时,谁去领兵抵抗呢。”

    嘉和帝不是没想过收拢温寰手上的兵权,可西阗难缠,那边的仗只有温寰去才能打赢,旁人领兵总是一败涂地。

    裴琰声音温和,却一语中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温将军屡战屡胜,旁人屡战屡败,父皇便不曾疑心吗?”

    嘉和帝也并非是个糊涂的君主,自然知道里面有些关窍。

    可裴琰小小年纪能看出来,着实让他吃惊。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裴琰,态度和缓了不少。

    “就算是温寰里通外敌,养寇自重,太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裴琰仰起头:“不只是养寇自重,西阗并不难攻打,难在西北的士兵吃着朝廷的俸禄,私下却自称温家军,旁人率领,他们阳奉阴违不肯奉令,如此这般,哪个将军去都打不了胜仗,父皇若要根除,便当不吝一时之得失,先斩杀温寰,凉州必定会大乱,西阗贪得无厌,免不了趁机而入,和温家在凉州的驻军反目,互相争夺凉州,父皇只需坐山观虎斗,无论胜出的是哪方,都损耗了一定的兵力,到那时,朝廷的大军再悄然压境,夺回凉州,父皇定会名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