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中,林回跟随在林允鸿身边,宫廷内卫与禁军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林允鸿神情凝重,开口道:“你怎么会跟那位老人家在一起?”
“孩儿是在西城遇到她的。”
林回没有隐瞒,将自己如何看到老妇人问路,却无人愿意为她指路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允鸿。
林允鸿听后,沉默片刻,叹息道:“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林回对此深以为然。
只是这句话从大诏国君的口中说出,不免令人感到唏嘘不已。
“不过,那位老人家心地善良,她不想连累你,所以拒绝了你的护送,决定独自进皇城敲皇鼓。”
林允鸿看向林回,微微点头,“你做得很好。暗中派人保护她,是明智之举。现在看来,老人家的冤情恐怕不简单。”
“再不简单,那也是父皇需要处理的。皇鼓一响,就当是给大诏官员们敲响一次警钟。”林回轻笑道。
“言之有理!”林允鸿点头赞许。
就在这时,身穿凌乱衣袍、脸上沾满墨水的六皇子林宗迎面跑来,故作气喘吁吁道:“父皇!父皇!”
林回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半头的皇子。
“这就是老六?将来与我一起角逐储君之位的弟弟?”
林允鸿眉头微蹙,沉声道:“大呼小叫什么?周氏没教过你宫中的礼节吗?身为大诏皇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慌慌张张,衣衫凌乱,邋里邋遢,成何体统!”
林宗愣住了。
这与他母亲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连忙解释道:“父皇,儿臣本来正在母妃那里读书练字,突然听到皇鼓响了。儿臣想,肯定有百姓申冤。儿臣最痛恨那些以文乱法的读书人,欺凌咱大诏百姓……”
“所以跑得急了点,父皇莫怪儿臣!”
林允鸿听完这番话,神色稍缓,伸手揉了揉林宗的脑袋,道:“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不过你还小,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朕与……咳,朕与林解元商讨一下便是。”
“???”林宗再次懵了。
父皇这么照顾一个外人?一个小小的乡试解元,难道比他这位皇子还要有眼光、有格局?
其实,林宗对林回也有所了解。
前几日,周氏派出的宫女婷儿便查到了这位乡试解元的身份。
据说,他在乡试中为滕王阁作序,写出了千古绝唱的文章。
但文章写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出名的才子罢了。
而他林宗,却是大诏皇子,生来便拥有一切。
能与父皇在宫中商讨国事的,理应是他!
“父皇,儿臣已经长大了,文术已达字境,又是七品仁者……”林宗不甘心地说道。
林允鸿直接打断他,冷声道:“所以,你觉得你很厉害?”
林宗心中一紧,想起母亲的叮嘱——要在父皇面前表现绝对的自信!
他挺直腰板,认真点头:“是!”
“林回!”林允鸿转头看向林回,淡淡道,“给琮皇子展示一下你的文术。”
林回微笑点头:“好。”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手都未抬起,只是心念一动,文心中的八卦图便浮现而出。
浩然正气运转,勾动八卦图中的“震”卦与“乾”卦,四股浩然正气瞬间汇聚。
轰隆!噼里啪啦!
四道闪电在林宗周身炸开,威力极小,但“乾”卦的天威融入“震”卦的雷电中,那股威压与视觉效果,堪称震撼。
林允鸿知道这文术威力不大,所以并未出手。
然而,林宗却彻底呆住了。
“这……这是瞬发?还是化境?”
他呆呆地看着林回,心中既震撼又嫉妒。
父皇为什么如此看重一个外人?明明他才是皇子啊!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滚回去读书修行!”林允鸿斥责道。
“父皇……”林宗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转身朝仁景宫跑去。
他不甘心,又满腹委屈。
父皇为什么对一个外人如此偏爱?刚才那文术差点劈死他,父皇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直到林宗走远,林回才看向林允鸿,低声道:“父皇,儿臣是不是吓到琮弟了?”
他并不想伤害林宗,只是想让他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林允鸿摆摆手,淡淡道:“宗儿从小就骄傲自满,你能挫挫他的锐气,反而对他有好处。走吧,随朕去御书房。”
林回点点头,跟随林允鸿进入御书房。
桌上早已备好了糕点与瓜果,似乎是为他特意准备的。
“民妇黄油花带到!”不多时,梅折仁便领着老妇人走了进来。
经过一番梳洗,老妇人焕然一新,看起来竟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气质。
林回心中不禁好奇:若她出身这样的家庭,还需要到京城敲皇鼓,那背后得罪的势力,恐怕非同小可!
“民妇叩见陛下!叩见殿下!”老妇人眼含热泪,跪地行礼。
“起来回话。”林允鸿正色道,“将你所受的冤情,详细道来。朕会核实一切,为你伸冤。”
“是!”老妇人不敢直视天子,红着眼睛缓缓道:“民妇是天津府城人士,今日敲皇鼓,是为民妇的小儿子而来。恳求陛下救救他!”
“民妇的小儿子,是天津府乐平县县令,陈敬芝。”
“陈敬芝?”
林允鸿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印象,“朕记得他。前些年殿试,朕很喜欢他那篇关于家国情怀的文章。朕当时还与翰林院学士说过,先授他六品州牧之职,历练几年后调入京城。他怎么会被降职成县令?”
林回惊讶地看着林允鸿,心中感叹:父皇果然爱惜人才,连一个小小的县令都记得如此清楚。
老妇人听到林允鸿的话,泪如雨下,悲痛道:“若敬芝知道陛下还记得他,不知该有多高兴。可民妇猜测,他怕是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