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的人个个带着草帽,挑着捆成一把的秧苗穿梭在田埂上。
将肩上的箩筐放下,把用稻草捆结实的秧苗抛到田里各个地方。
淌着黄泥的稻田里是同样带着草帽的妇人孩子,他们挽着裤脚坐在小木凳上,左右拿秧苗,右手分出一棵插入泥土里,面前的一排插完,再抬起屁股将板凳往后挪。
那些板凳在泥地里放久了,被淤泥吸的严严实实,力气小的娃子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拔出来,往往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一屁股坐到泥里。
然后就能听到娃子们的哭声,和大人的骂声,还有围观者的笑声连成一片。
何春花她们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山上除了二牛和小杰,其他人是全员出动,连刘氏也把小妮妮丢给了二牛照顾,跟着下山帮忙给泥瓦工师傅做饭。
家里的房子只差最后几间房的地砖,然后安上门窗就可以完工了,所以这两日他们正在加紧时间赶工。
何春花也挽起裤腿下了地,顶着大太阳插秧。
这天上午,何春花刚插了一排秧苗,刘氏就跑到田埂上来喊她,说是翟继明来了。
这倒是让何春花疑惑不已,打从农忙开始,翟继明一家子已是好些日子没来了,怎的今儿突然过来?
何春花也没多话,连忙起身跑到沟渠里洗了脚,穿上草鞋放下裤腿就跟着刘氏回了家。
还未到家门口,就见着翟继明正蹲在竹棚里,盯着李老头那座未完工的龙骨水车看的出神。
何春花早在路上就听刘氏说了,翟继明是一个人来的,而且并未带草药过来,如今看他这副神情,心里已经猜中了他今日的目的。
于是,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
“翟老,今日过来莫不是看中了我这龙骨水车吧?”
翟老连忙站起身,朝何春花不好意思的笑笑,
“何里正,你今日事忙,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今日来确实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能否把这龙骨水车卖给我?”
何春花在桌前坐下,自顾倒了碗水,一口气喝完这才答道:“翟老,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就跟你实话实说,这龙骨水车我们是做来自家村用的,没打算卖。”
翟继明睨她一眼,笑着道:“你可别哄我老头子,我年纪虽然大你许多,但是眼睛还没瞎,我走到村口就看见了,你们田间地头上已经有一架水车了!”
“一架水车不够啊,翟老……”何春花幽幽叹了口气。
见着她神情不似作假,翟继明这才相信了。
不由得便着急起来,“那你们一架水车要做多久?等这架水车做完,你们再给我做不就行了?”
翟继明之前来送草药就看到李老头在捣鼓水车。
那时候他除了觉得这玩意儿新鲜,并没往心里去。
可是前阵子半个月没下一滴雨他就开始慌了。
正准备来跟何春花商量买辆李老头做的水车,没想到这雨又下了下来。
刚松一口气,没成想这两天又出大太阳,他觉得自己一颗心真是七上八下,所以觉得还是买辆水车备着安心些。
再者,他如今对何春花是心服口服,他不信别人李家村是随意瞎折腾,肯定是提前预知了什么。
何春花见他一脸着急,到底有些不忍心,便问道:“您是真的想要?”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何春花点点头,“那您过个七八日再来,我爹如今正忙着插秧,等水稻种上了,他把这个水车做好了,再跟你商量这水车的事儿。毕竟这东西是他做的,要什么价钱自然也是他开口……”
“哎哟,我等七八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翟继明急得直拍大腿,“不就是插秧吗?你等着!”
这话一说完,翟继明便径直冲出了院子,何春花在后面追着喊了好几声都没能拦住他。
到了晌午,何春花一家子刚在院子里吃完饭,准备歇口气再下地,就见翟继明去而复返。
他身后还跟着自家儿子儿媳女儿孙子一大家子人。
这倒是把李老头一群人看愣了。
何春花有些莫名的心虚,干笑两声问道:“翟老……您不会是来帮忙插秧的吧?”
翟继明仰着头哼了一声,“我们昨天就把地种好了,就你们这一家子磨磨叽叽,整得今儿才开始下地!”
说完,也不等何春花答,又继续道:“你们歇好了吗?歇好了咱就走吧?免得我们跑去别人的地里白忙活……”
李老头已经从他们的言语中咂摸出味儿来,顿时黑着脸质问何春花,“你这妮子说了什么?把翟老一家子都哄过来帮你插秧?”
翟继明笑着摆摆手,“老李,不关她的事儿,我这是有事求她,实在是心甘情愿……”
翟继明三言两语,就把他想要找李老头买水车的事儿给说了。
李老头也是没想到,自己倒腾几个木头,有一天还能让别家村的里正求上门来,这让活了半辈子的他突然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再者说这是关系到他们村收成好坏的大事,心善的李老头立刻就答应下来。
“水车我可以帮着做,只是这价钱嘛我也不好说,你们看着给吧……”
“哪儿能看着给呢?要是给少了那不是委屈了你这番好手艺?”
何春花也知道,水车这事儿既然开了头,那么一传十,十传百,接下来估计有不少村都会上门来问,总不能每家来了都让人看着给,那就太坏规矩了。
于是就赶紧接话道:“翟老,水车大小结构不一样,价格也会不同,这个要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去考量看做哪种合适,不过您放心,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而且今天你又喊了这么多人来帮忙插秧,我们肯定会给你最低价的。”
“那就好,那我们就走吧!”翟继明笑着点头,随后又看向李老头,
“老李,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琢磨水车吧,时间可不等人啊……”
李老头被他这话唬的一愣,随后哼笑道:“不去就不去,我还怕外头太阳太毒把我这张俊脸晒黑了呢……”
赵氏听了这话,狠狠剜了他一眼,笑骂道:“你抽的什么疯?这么多人听着你也不害臊!”
其他人此时是再也忍不住,纷纷捂着嘴笑起来。
李老头这次是真把水车这事儿放到了心里,不仅把大牛留下当帮手,甚至把满腿泥的大贵也从田里叫了回来。
“大贵啊,你可别怪我耽误你种田,只是这活儿比种田更重要,说不定咱们马上就要声名远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