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不是由至尊率领的军队,邺都的百姓便放心大胆地来围观。搜索本文首发: 小说皇
高殷率领的人马也的确拉风至极,一人双马,旗号如林,翻领大褂随风荡漾,荡进了无数女子的内心,只觉得太子的军队比其他齐军更加秀壮,少许京畿兵面露嫉妒之色:早知如此帅气,我也该去了啊!
察觉到这些艳羡的目光,大都督府兵不由得意起来,平日所受的那些苦也没白挨。
自信在他们的胸膛中油然而生,等他们立下战功,不仅是国家的英雄,还能得到诸多赏赐,封妻荫子,甚至当上将军!
士气可用,高殷这么想着。
虽然有些骄傲,但毕竟是自己的兵,又被摁着头训了许久,早就憋坏了。
高殷不会在此时打破他们的美梦,要的就是这股志气。
第一战的见血往往能决定一支军队的军魂,让他们满怀希望的打赢首战,就将势不可挡。
斛律光虽然会和高殷一起出征,但并不会同时进军,高殷有自己预定的驻扎点目标,而斛律光会稍等数日,随至尊、娄太后一起前往晋阳,在那里点齐兵马,再出发与太子汇合。
行至邺都城门口,高殷有些恍惚。
在太庙接受了斧钺后,他的身份就变成了齐国一将,斧钺即是帝王赋予的权限,也是约束,只要它们还在高殷手中,高殷就不得再回家住宿,直到战争结束,将斧钺交还给至尊,才能解除将领的职务。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所有的亲人都处在一个生离死别的当口,惨败乃至战死,都会让许多支持他的人万劫不复,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迈出此步,或威望加身,或狼狈而归,都在这一步之后开始改变?
他要改变的是这个世道,这么想着,高殷与他的四万大军一同离开了邺都。
虽然此时高殷的八旗有着六万之众,但这又不是战争游戏,花点钱征个兵,所有士卒的基本属性和战斗力就都一样了。
大部分士卒都还是刚刚入伍的新丁,两个月,能走好阵型已经很厉害了,毕竟不是经过系统教育的现代人,只是挣扎在乱世的粗夫愚民。
而今出征的这四万人,还是高殷在本部打散编制、精心挑拣重组的,混杂了两万鲜卑京畿兵的八旗部众,剩下的两万还留在府内加训。
民族、国家、政府、党派严格来说也只是一种组织的划分方式,大而散的组织势必被小而紧密的组织所打败,就像大家虽然都是齐国人,但晋阳那边的关系总是会更密切一些,而汉人也相对的紧密。
在这个时代,八旗的确是最适合齐国的军制,首先是它以旗内部的派系划分和竞争为主,需要的是更高战力,而不是什么民族之分。
其次,它有着明确的晋升通道和升贬制度,出旗、抬旗玩得好了,不愁拿捏不了骄兵悍将。
在这个制度里,架构权力的基石不是旗主和都统,反倒是只能掌管三百人的佐领。
如今一旗在八千人左右,那么佐领就有二十六七个,整个八旗就有近两百个佐领,这些佐领才是统御八旗的基础。
他们有着辅佐都统,管理队主,以及约束士兵的职责,“佐领之管领下人,无异于洲县之于百姓”,他们就如同县官在县中的地位一样,是皇权最有影响力的末端,也是基层中最接近皇权的顶层。
李隆基发动的政变之所以成功,决定性的因素就是拉拢到了李仙凫、葛福顺、陈玄礼等禁军里的中下层军官,他们才是军权的血管,没有他们供血,皇权只得死亡。
中下层军官是地板中的天花板,天花板中的地板,有了他们才能构建上层的地板。
这批佐领才是高殷看得最重的人事任命,只要这百来人对自己保持着忠心,那上边怎么换,都影响不了太多。
当然,高殷也不会完全不給旗主和都统管理佐领的机会,可这就像明朝皇帝的批红权一样,佐领只能提议,更换必须得到高殷首肯,这样就能保证佐领的权力来源于高殷而不是旗主,哪怕真与上级闹得不可开交,高殷也能用抬旗出旗,将这些佐领调到安全的地方。
李波等人就是如此,李秀如今在高孝瓘身边做个副队主,立了功勋即刻拔擢,而他们带来的数百部曲,又留给他们自身管理,那么他们就是对高殷最忠诚的佐领。
这也有一部分是这些部曲只听李氏,其他人也管不好的原因。
那些没有背景,纯靠高殷看上眼提拔的,就更不会反抗了,他的一切都是高殷给的。
为了继续享受优渥的待遇,他们只能继续依附在八旗这套制度上,也就潜移默化地被改变着。
八旗的第二个优势是整合语言文化。这一点,原先的清朝是与满文一起配合的,小族想要确立自身的独特性,保证不被大族同化,那就需要建立一套自己的语言体系。
这一点,北魏是完全没有做到的,孝文帝改革直接拾起汉人的礼学,因此鲜卑人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大部分复兴鲜卑族文化、建立对抗汉族文明的机会。
高欢虽然是汉人,但他已经完全是鲜卑人的形状了,可他由于时代局限性,意识不到或者故意不提重新建立鲜卑共同文化,只是延续着鲜卑旧俗的传统。
因此北齐的鲜卑人是决计无可能再度发展出强盛的鲜卑文化的,他们只能够在一定时间内逞能,随后渐渐衰弱下去。
如果有明君圣主,那还能说痛心改革、重获新生,遇上高湛这样的货色,最后也就是大家一起玩完了。
北周的宇文泰在复兴鲜卑方面的技巧就精妙许多,既然正面无法敌过汉文明,那就发明一个更古老的祖先,将需要保持和发扬的鲜卑文化、需要偷窃的汉文化整合在一块,美其名曰“复兴周礼”,我大周远在你们汉之前,所以我北周才是最老的那个圣王模版,以恢复周礼之名,行鲜卑吞汉之实。
而高殷在八旗内部所做的,就是利用《三国演义》等故事,打造一个强盛的军事共同体。
高殷在自己的叙事体系内,给他们编织了一个个美丽的梦,通过对这些古代军事案例的叙说、拆解和分析,扩充了他们的见闻,士兵们懂得更多,就更祛魅,也就更自信。
不仅能让将领们了解更深切的经验,日后一转讲武堂发展,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军事门生,同时还会给士兵们进行一个极为隐晦和强烈的暗示:他们是掌握了各个时代最优秀的装备、最精妙的战法的人,时代会因他们而改变。
在东汉末,他们会是飞熊骑、虎豹骑、白马义从;在西汉末,他们又可以是光武帝的铜马军、幽州突骑;在秦末,他们也可以是西楚霸王破釜沉舟的楚军,是兵仙韩信所率领的齐兵。
而现在,他们所在的是当世最强之齐国,由齐国太子所统领,也会如许许多多的前辈一样,横扫天下。
今日的出征,就是让他们从幻想变成现实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