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鸦 作品

第127章 二师

李湛应命,高殷又唤第二人:“臣客,上前来。”

卢臣客是太子中庶子,同样是太子的日常侍从官,今天忽然被点名,略有些紧张,只听得太子问道:“请问卢先生身体好些了?”

卢家人有很多,但被高殷询问先生又问起身体的,只有卢叔虎。

他少年聪敏,豪放任侠,而且仰慕诸葛亮的为人,一开始是贺拔胜的荆州开府长史,后来贺拔胜不用他的计策,他就回到老家涿郡盖房种菜——刘备的同乡,卢植的后代,诸葛亮的粉丝,也是个神人了。

当初高澄征召他,他说自己有病不去,然后高洋登基,再度征召,不得以来了邺都,但还是说有病,拒绝官职。

而今高殷再度问起,卢臣客也不意外:“我许久未回涿郡了,也不知道族祖父的病情如何,请太子等候些时日,我为太子询问。”

“嗯。”高殷点头:“我想聘请他做我文林馆的军师,请他做好准备。”

说着,高殷唤人带来几册书籍:“请一并交给卢先生。”

卢臣客收下,急促离去,出来后将书取出看了,原来是太子所做的《三国演义》。

最后被传唤的是太子斋帅裴讷之,留着三绺长髯的清瘦文士匆匆赶来,仪表有度,高殷见了他边笑:“士言不须急切。”

“太子有召,不会不急。”裴讷之行过礼,高殷就问:“汝有几子?”

裴讷之被问得有些疑惑,他斟酌着:“长子世樊,已出嗣大兄,余次子世矩。”

“不若让世矩来我身边,与我同学?”

裴讷之顿时明白,太子是看上了自己的儿子,或者想要提拔自己,因此跪拜称谢:“蒙太子赏识,是世矩福分。”

高殷点点头,也让他下去了。

等着时间差不多到了,高殷命人起驾,在神虎门附近等候,一见到薛孤延出现,便派人去传话。

“那不是太子的车驾?”

“奇怪,太子不在云龙门,来我们神虎门做什么?莫非是来等候小咸阳王的?”

“难说!前日已举家拜访武会,而今一道同行也不无可能!”

鲜卑武官们窃窃私语,却见太子的随从跑到薛孤延与侯莫陈相面前,说太子有请。

薛孤延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与侯莫陈相一同去了,留下背后的鲜卑武官们议论纷纷:

“嘿!这老东西,给他喘上了!”

“二人是太子师傅,也属正常。”

“可太子素日不亲近他们,怎么今日又找来了?”

斛律孝卿看着眼热,太子是真要拉拢鲜卑人了。

等二人上了车驾,高殷便将他们带出了宫,二人不明就里。

按照礼节,高殷的车驾要在两位老师的后边,因此高殷不与他们同乘一车,他们想问也没得问。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晓了答案,原来目的地是大都督府,二人的车驾停住,高殷先下了车,随后亲自扶两位老师下车,礼节比往日更周到隆重,颇令二人侧目。

大都督府早就得到了通报,以高浚高涣高睿为首的府中重臣都出来迎接,高殷亲自为二师引路,面子给足。

“今日方知做太傅的尊贵啊!”

薛孤延呵呵笑道,抚摸白须,忍不住对侯莫陈相如此说。

侯莫陈相微微点头,见到韩凤也在此处,心里颇感惊讶。

太子居然连娄后身边的子侄都笼络了?

高殷停住,单独对韩凤说:“长鸾,这是我的老师,以后要尽心侍奉,就由你代表众将,替他们行礼吧。”

韩凤嘴唇蠕动,最后还是应喏行礼。

高殷让将领们聚集在院落,自己率领宗亲登上二楼,亲自向他们陈述二师的战功,尤其是薛孤延勇斗雷火的事迹,令众将钦佩不已。

随后下令:“速去操练兵马,供二师校阅,汝等不要让我失了颜面,在师傅面前抬不起头!”

众将领命而去,清理场地,这需要一点时间,于是高殷等人就进入屋中,吃食聊天,等待兵众准备。

今日是以太子师傅的身份进来的,因此二人被奉为上宾,倍感荣幸。

高殷暂时失陪,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像是被改过,既有鲜卑的风格,又符合汉人常穿的款式

在自己的府中,高殷也轻松了许多,更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了:“殷要先向二师道歉。”

“哦?太子有何事要致歉?”

高殷行礼:“此前殷年幼力弱,因此多好诗书,不喜武事,实乃惭愧。今身体渐长,前日也已娶亲成家,深感武艺不可荒废,素日遗疏二师教诲,因而向两位老师致歉。”

高殷拍手,侍从端来酒壶和杯盏,高殷倒满两盏,亲自端上:“还请满饮此酒。”

侯莫陈相受宠若惊,匆忙起身,双手接过满饮,随后递回酒盏。

薛孤延是个有酒喝酒高兴的主儿,闻得酒味就什么都不顾了,几乎是要把盏一起吞掉一样的吃酒,高殷知道他的脾性,笑着把整壶酒递给了他,被他迅速喝空。

“快,再给薛孤太傅上两坛酒。”

薛孤延大喜过望,就这么豪饮起来。

侯莫陈相对此感到无奈,可也不能当面叱责,只能看向高殷。

“今日请二位贤师来,实在是想要借助力量,薛孤太傅、侯莫陈太师随从献武帝建义,在韩陵大破尔朱,都是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

高殷说着,叹息起来:“我新建府兵,虽说也有些许上过战场,但大多数都是新丁,未曾经过沙场洗礼,恐不堪用,因此希望两位贤师多加教导,在我府开课论兵。”

侯莫陈相本能地就想要推辞,但高殷一个眼色,高睿高涣高浚等人就开始连夸带捧,一个说国之柱石,另一个说远超斛律,说得侯莫陈相自己都脸红。

他心想,太子以往不懂这些事,还觉得不中用,若至尊能多撑几年,没准太子还有戏。近年眼见至尊身体日下,感觉太子一途岌岌可危,已经心有疑窦。

可现在太子的举止与往常不一样,记挂起他们来,而且还让自己进入大都督府中——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府就是给太子揽权用的,侯莫陈相也有些心热,没准能在这儿实现对自己上头斛律等人的弯道超车。

他转头看向薛孤延,这老骨头已经喝懵了,开始说胡话。

侯莫陈相隐约想要应下,忽然想起什么,询问太子可以邀请斛律朔州来指点。

“斛律朔州重务在身。”高殷回道:“过几日我也要上门拜访。”

原来是还没谈拢。

侯莫陈相想着,有些遗憾,觉得没有个重量级的鲜卑勋贵在太子阵营站台,他还是感觉不安全。

通过亲近太子来获得至尊宠信是一条路子,但不代表就要为了这个绝了自己作为勋贵的后路,不得罪娄太后是基本原则。

有段氏或者斛律氏站台,那就可以明着得罪了。

只是太子已经如此礼重,二王又在身侧盯着,自己如果不给这么个面子,怕是不大好,反正只是帮忙校阅兵马,讲些打仗的事情,事后脱钩也不难,因此侯莫陈相答应了下来。

薛孤延的意见就不需要问了,现在问他是不是一条狗,他都会打着嗝儿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