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鸦 作品

第120章 食干

食干是北齐的特色发明,简单来说,就是朝廷会给地方官府一部分“公田”与负责劳役的“干”进行生产,生产出来的收入就作为地方官府的开支。

因为社会战乱造成劳动力减少,所以百姓不够的情况下,就由低级的小吏耕种公田,这些小吏本质就是挂靠在官府内的隶户农民,“干”、“吏”都是对他们的称呼,实际地位和奴仆差不多——只是说是公家的奴仆。

这些干身也不都是汉民,北魏征讨蠕蠕等国,抓获了大量柔然、敕勒等部落民充作隶户,是这个时代的人口红利。

从这个角度来说,食干就是标准意义上的食人。

彼时高欢还是东魏的臣子,所以改革食邑制,发明了食干制度以收买官僚们,用国家的百姓为私家做奴仆,同时将爵位与食邑分离。

原本贵族死了子孙袭爵,可以继承食邑,但换成食干就不行了,需要对应的官位或者君主的赏赐,硬生生把一项特权拆成了两项,变相增加了筹码。

高洋登基后保留了食干制,虽然到天保七年也逐渐打压,但仍是一种随他心意而赏赐的特权。

得到了“干”这个身份,就获得了偿还高家恩情的机会,凡是要求调遣的劳役必须无条件服从,或者上缴十八匹绢才可以免除干身一年。

要知道绢就是这个时代的硬通货,齐国的赋税,每对夫妇得到国有的露田应有一百二十亩,年租就要缴纳绢一匹,棉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总价值就在两匹绢左右,不超过三匹绢。

十二匹绢,也足够一名边疆士兵一年吃穿用度了。

犯法也可以用绢来赎罪,一百匹绢抵死刑,七十八匹抵五年流刑,三十六匹是两年,十八匹算一年,这样算来,干身就是移动坐牢。

干身们每年只要上缴十八匹绢,今年的恩情指标就还完了!

在清朝,有着名为包衣的类似群体,只是他们比干身要更好一些,毕竟是做了皇家的奴仆,而不是公家的奴仆,皇家用起来还会心疼一些,官员用公家的东西那就是奔着玩坏去用的。

包衣们也属于正户,是良民,子孙世代为主家服务,代数越久就越受主家们信赖,与日本镰仓幕府时期的御家人,以及后来的谱代家臣有异曲同工之妙。

高殷要做的,就是在食干制的基础上改进,包干到主家,把高澄搞的爵邑分离再给他改回去,让八旗子弟天然就享有一批世代为奴的隶户簇拥着他,一跃而成为人上人,这样八旗子弟就是真正的贵族,抬旗是荣耀,除旗是耻辱和损失。

而干身们也没有损失,给谁干不是被食啊?反倒成为旗人食干之后,身份变为了正户,相应的减少了劳役,子孙后代还可以受主家推荐入仕为官,高殷也会出台规定禁止旗人随意凌虐干身,表现出色的还可以抬旗。

这样一来,在军事上齐国八旗制比周国府兵制更尖锐,整个系统就是奔着打仗去的,打赢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特权与赏赐,不怕他们不战,只怕嗷嗷请战,至少在前五十年,这个制度还是很顶用的。

到那时候高殷还在不在都两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们高家本就是汉人,和清朝需要保持满人优势地位以压制汉人的政治需求不同,到时候八旗要是堕落了腐化了被汉人侵占了,那直接取消了就是,换一个阶级来扶持。

更重要的是,这是高殷的大都督府发明并实行的系统,一旦推广到全国,虽然短时间内对齐国的资粮消耗极大,但付出的政治让利与土地就比较小,从长远来说有利于国家发展,而且还硬造了一批完全忠诚于高殷的阶级,谁要动高殷,也就等于动了他们的命。

齐国家底厚,等淮南屯田提上日程,高殷就玩得起,这就是所谓的取长补短,既有资源和北周对耗,又能避免自己失去本就不多的政治优势和国家土地。

这也就是目光短浅和长远的区别了,想把事情办好,很多时候就是要懂得割让利益给真正做事的部下。

熬过这段发育期,等八旗发动攻势,局势都会好起来。

届时攻取了周国的土地与人口,就达成了一种正向循环,雪球越滚越大。

高殷分析得头头是道,高孝瓘不得不佩服,感慨太子思虑深远,龙子所想,真是与凡人不同。

只要给太子一段时间

,军队、钱粮、政治地位就都完备了,有了和晋阳那帮人拍板的资格,再加上见识过的高殷的手腕,高孝瓘对追随太子的未来充满信心。

“对他们家眷的优待也必不可少,谁努力工作不是为了自己和家庭呢?很多时候家庭还更重要一些。”

高孝瓘忍不住微笑,太子才结婚一日,就说起这种话了,不过的确是这个理,他也希望有一个强悍的父亲来照顾自己。

“旗人的户口就单独列出来,称为旗籍,详细记录名字,生日,母氏,父、兄弟、子女官职,逝世记录日期以及官爵。”

细分起来其实更多,目前的构想还不完善,先支起架子,日后管理更加严格。

通过这些记录,人口数目、内部结构、婚姻状况都一清二楚,可以清楚了解旗族的家庭情况,防止户口脱漏、藏丁匿丁,也为后世研究留一份档案。

日后登基有了更多资源,还要培养一批画师,防止有人冒领俸饷。

“而后给旗人的子弟设立学堂,犯法者必须交由大都督府审理,队主以上都可以直接传条给我。”

这些旗人家属会享受到额外的特权与关照,也会让旗人倍感荣耀,更会让某些外军眼红。

“然后旗主嘛……你、孝珩、延宗、三叔七叔和须拔叔,各做一旗之主,剩下两旗先由我代管,等有更合适的旗主,我再任命。”

高孝瓘一一记下,又听高殷说:“暂时就这些,你先帮我跟叔父说,他有什么意见,之后再告诉我。”

“现在就可以按这个制度去整理人马了,选出第一批人来,咱们去打猎。”高殷眨了眨眼睛:“我这几天可能有点忙,所以这些就麻烦孝瓘了。”

“怎么会?”

高孝瓘忍不住微笑,表示理解。

“去帮我把于义唤来吧。”

高孝瓘点头离开。

不一会儿,于义就来了。他一到此处,就见到高殷在翻看他所献上的《首罗比丘经》,其实内容不长,主要就是讲述月光童子出世的预言,三归、五戒、十善的简易修行法门,总体来说还是劝人向善的,只是在其中夹带了私货,月光童子的形象略微贴合了一些高殷的特点,以及加上了最近风传的谣言小料。

最难得的是,在里面将晋帝司马炎包装成三百年前的月光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