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真会玩啊!”
许多人由衷地发出这声感慨,因为除了擂台,高殷还整了其他的花活。
比如设置两方高台,在台上设置了靶场,引入两名比试射术的弓手,互相在对方的身体上设置挡板,随后互相用沾染了墨的布头箭对射,若中四肢则得一分,躯干则得两分,中头、喉、心则得三分,以五分为胜。
又比如以三人为一组,两人居下、抬起一人为先锋,互相推搡,甚至用兵器攻击,哪方先锋掉落即为败。
这些比赛极大增加了观赏性,越来越多的臣民闻风赶来,就连宫中都派出几支人马,挤到贵人席上,高殷不得不派更多人手维持秩序,并且再次宣布:“今日,我大齐举办状武大会,意在选拔天下英才,充实大都督府。不论出身贵贱,是中原豪杰,抑或是鲜卑健儿,只要敢打敢拼,有胆子,便上得台来。希望各位武者能够全力以赴,为我大齐争光,日后报效齐国,当封侯万户!”
激动的武人们便随着这话,如洪波般流动,将会场给塞得满满当当。
高殷在场面上,尽可能做到公平公正公开,然而这种演武自然充斥着内幕。
例如有世家公子,想在这里扬名,过了初筛,就会有人引导他去找那些会打花架势的擂主,如果没有提醒,这几个擂主同样拳脚凶猛,非真功夫不可过,可若有人使了势力或者金银,这些擂主也就换了个把戏,叫得凶狠、打得好看,最后“一招不慎”落败,放这些人过了关,顺便换个人手,自己下场休息。
反正这些人到了下一场,还是会被拦住,即便使出再多金银,最终要面对的可是高孝瓘,除了太子外无人可收买,也没人能压过他齐国宗室的身份。
……
“阿耶!阿耶!”
斛律武都骑着快马,赶回自家咸阳王府中,不出意外地被斛律光呵斥,说着不沉稳、不成熟之类的话,斛律武都上气不接下气,还被这样数落,气得连翻白眼。
要不是知道父亲的固执脾性,下仆劝说不动,他才不会亲自回来呢!
“阿耶快去北城,壮武会开始了!那人多得跟打仗似的,又有趣,邺都许久没这样好玩的事儿了!”
“胡闹!”
斛律光闻言更怒,太子早些日子就已经开始宣传造势了,弄得连他两个宝贝女儿都知道,他才把两女关回房里,长子又跑过来多嘴。
他不知道自家身份敏感吗?长子去是没事,可他自己若是去了,必被太子拉到身侧,届时让娄太后误会了怎么办?
朝堂上支持太子,还可以说是为了国事,私下公然和太子密切,难道还能向她解释,自己就是一时起趣,跟太子玩乐?
太子精的跟什么一样,平阳王已经被他拉拢到了,自己要是去了,只怕咸阳王的虎皮也会被他拿去用。
所以和娄太后关系深切之人都没出府,在家安坐避嫌,对小儿辈们假装看不见。他们自己偷溜出去,爽看也就罢了,还跑回来拉自己一起,真是不知脑袋上挂了个什么!
“你可真是,也不长进,就知道出去玩!有这功夫,还不如多亲近公主,早日给我抱个孙儿!”
斛律武都叫苦无门:“阿耶您真是……公主不是高家人?她今日也出了府,就在那高台上坐着呢!”
因为母权遗风颇盛的关系,即便斛律家族是齐国的铁杆勋贵,老鲜卑敕勒旗,斛律武都作为驸马,也要乖乖搬去公主府,与义宁公主合住,受她节制。
虽然义宁公主性情温和,但做了决定就很少改变,何况她还是太子的发小青梅,这种盛事自然会赶场,斛律武都便也跟了过去。
斛律光想起来这事儿,口风又变:“那你就在家安坐!哪都别去!看看人家孝卿,没事多跟人学学!”
“我倒是想!今日还是他拉着我去的,我要回来给您捎信儿啊,他还拦着我,说别浪费功夫呢!”
斛律光闻言一拍脑袋,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这时仆役匆忙赶来,告诉他两个女儿逼着下人开门,溜出去参会了,斛律光那是把吃奶的劲都用来骂娘了,赶紧叫人备马,他要亲自去找,斛律武都难得见父亲如此失控,一边跟着,一边偷乐。
聚集在会场的人马越来越多,如果不是早已规划好秩序,恐怕已经造成事故。
高睿一开始还担忧,是否一开始给的封赏太多了,生怕今日就将财货用完,丢了太子和大都督府的份。可过了一个时辰,署吏粗略计算局注的收益,不仅没损失,居然还赚了些许。
高睿顿时大喜,对他来说这种事情就像神佛之喜,证明是被上天所支持的,而高殷对此不怎么意外,他们可是庄家,只要设局得当,散户们或许小赚,但庄家永远不亏。
于是高殷又命人收集了一些财货,随意分发,得了好处的士民感恩戴德,不住称赞,令偷溜出来的斛律灵珠姐妹咂舌。
“这太子,没想居然这么有本事!”
斛律灵才八岁,并不了解“本事”的含义,只是听父亲和兄长常用,便放在了太子身上,是她的小脑瓜里所能找到的最高赞誉。
斛律珠则对周围的僧尼更感兴趣,在纷闹的武会中,这些僧尼仍然在高台上诵经,给会场增添了些许庄重之意,更让斛律珠开始对太子产生好奇:能驭使这些僧尼的太子,当真是佛子吗?
“我当这是谁呢!居然是斛律家的孩子!”
两个女孩转头看去,立刻笑了出来:“元叔叔!”
高景安仪表斯文,让女随从抱起两个女孩,笑着问:“怎么就你们俩?父兄都不在?”
得知这两孩子是偷跑出来的,高景安就要把她们送回去,但女孩们不愿意,又哭又闹,被吵得没办法的高景安才答应带着她们。
他心想,不如就带到义宁公主的身边去,嫂嫂照顾姑子也是应当。
高景安可是旧魏宗室,原本姓元,永熙三年高欢平定洛阳,妹夫娄昭就推荐元景安补任京畿大都督,因此和娄氏的关系很好。
后来孝武帝元修西奔宇文泰,元景安也跟着润了,但元修被宇文泰所杀,元景安又润回来了,高欢既往不咎,仍旧重用。
为人沉着机敏有干局,精于骑射,每次梁使来,总会和斛律光一起在梁使面前表演骑射,所以和斛律光关系也很不错。
虽然时移世易,如今只是齐国的将领。但他有优秀的军事才能,又善于侍奉主上,在高洋登基之后不久就被赐姓高氏,只是斛律姐妹根据父兄的习惯,私下仍唤作元叔叔。
高洋到处打仗那些年,高景安一直跟在身边,打满全场,如今已是都官尚书,享一郡干禄,是高洋准备留给高殷的重臣。
有鉴于此,机敏懂事的高景安就懂得要及时切割,谁做皇帝他无所谓,毕竟大魏亡了,他都没为国殉死,而今的他只想做个忠臣,好好过完这一生就足够。
现在是天保在位,那么侍奉天保和他属意的太子就在情理之中,以自己和娄氏的交情,想必娄后也不会太怪罪。
今日他出现,就是想看看太子的成色,看他主持的大会规模和场况,也就基本能看出他是否能带兵。
别的国家他不知道,至少在北国,从魏到齐,不能打的将领便做不得君主。
然后光会带兵还不行,也得懂得调和下属的矛盾,平息纷争,所以他将两个孩子送到义宁公主身边,看看太子会如何对待赶来带娃的斛律家仆人,或者……斛律金本人。
而他元景安,就在这看一场好戏。
会场骚动,顿时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