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的军队继承北魏的军事遗产,尤其注重骑兵建设,骑兵可以加强军队的运动能力,如果骑兵过少,军队的一切行动都会变慢。
齐国的精锐多是以鲜卑武士为主的骑兵队伍,擅长骑射与冲锋,是军队的核心战力,因此其花费是最高昂的,一匹马的费用就可以供养四个步卒,地位在诸兵种中也是最高。
军中的马匹,除了有军印,还要有营印,防止各营混乱,不论战死还是病亡,都要上报备案,检验印记,之后才允许营中自行处理;步兵没有资格骑马,且军中常备兽医、马药,有专人检查并救治。
鲜卑尚武,游侠之风盛行,因此很多普通百姓都会骑马,骑在马上击球的“马球”游戏颇为火热,也常有女子成群结队骑马出游。
即便如此,刚入府的士兵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也很难适应战场上的高强度骑射作战,因此经过初期拣选,会对士兵们进行划分,择其中优秀者进行骑战训练,不仅要擅长在马上作战,而且要精于骑射,这样才能保证迅速出击,一击克敌。
李世民选拔标准是“取户二等以上、长六尺阔壮者,试弓马四次上、翘关举五、负米五斛行三十步者”,作为禁军中的飞骑。
高殷的选拔标准只比这个稍微轻一些,同时不论实际身高,只要双腿够得到马鞍、能够练习御马,皆可学习骑战,这也给那些身高劣势者一个机会,在前锋营中不足一米八者,往往具有更强的骑射战力。
高殷下令在高树上悬挂着一袭红锦战袍,其下设置一个箭垛,选锋驰骑们在百步之外驰骋、瞄准,随时可以击发,这种固定靶子的条件下四中三箭,或者有一箭在最中圈,那就算作通过。
而在这个基础上,高殷还安排了更花哨的节目,例如让步兵背着箭垛,在同伴的遮掩下奔跑躲藏,乃至骑兵策马躲避射击,想出头的骑士可以挑战这些更困难的项目,进而得到更丰厚的赏赐。
“王洪!”
“陈江!”
“尔绵烛浑!”
“冤赖六斤!”
“曾桐!”
传令官宣布名姓,就有骑士应声而出,在场中驰骋、展现马术,炫耀自身的勇武并享受呼喝,其中冤赖六斤的姿势最受欢迎,他双腿用力一夹、猛然拽起缰绳,坐骑吃痛抬起双前足,几乎成直立型,引起大量士卒的欢呼。
接着他们飞马来往,控弦拉弓,压低手肘,抬高手腕,眼睛微眯,下身随着坐骑运动,但腰部以上稳稳当当,已然进入凝神状态。
忽然手指一松,疾驰而射,若射中箭垛,则引起喝彩。
因为有四箭的机会,因此在确保自己射中而过关时,他们就开始整花活了,陈江转圈时回身射箭,曾桐飞马翻身而射,最骚的还是尔绵烛浑,将弓矢置于脑后,不看而射,一箭射中锦袍。
除了面貌上,也能从指法看出骑士们的鲜汉之别:
王洪用无名指和小指重叠握拳收紧,中指盖住大拇指,食指垂直面对着弓弦,这是汉人的射法;
冤赖六斤的大拇指弯曲,用食指压住勾弦的拇指,其余手指收紧,这是鲜卑射法。
鲜卑射法使用的力量较小,因此更适合在马上使用,尔绵烛浑在持弓尽量让前手抓住弓把,弓把的另一侧靠着四个指节,拇指平放用来靠放箭头,收回食指,让拇指不干扰弓弦,这样放弦的声音不仅清脆,而且射击快速流畅。
所以鲜卑武人们的表现力度更强一些,加上移动箭靶的测试项目,往往具有特别出彩的演出效果,在这种情况下射中一箭,往往得到金鼓齐鸣的称赞。
薛孤延此时晃悠悠地走出来,他已经醒酒了,想为刚刚的无礼冒犯之举道歉。
这时场下又传来欢喝,薛孤延随意瞥了一眼,就再挪不开了,忍不住为场下的演武赞叹。
“太傅可好些了?”
直到高殷发问,他才回过神来,尴尬笑道:“好!好多了!大都督府的醒酒汤真是特别!”
“太傅没事就好。若有兴致,可坐下观赏。”
高殷令人取来座椅,让薛孤延坐在自己身边,与二王并列,薛孤延心下喜悦,与侯莫陈相互看一眼,侯莫陈相本来很满意这个位次安排,这一刻却觉得糟老头拉低了档次。
薛孤延左顾右盼,忽然
指着不远处的李秀问道:“这是太子在府内的姬妾?”
高殷汗颜:“非也,这是我府中一将。”
“女子怎堪为将……”薛孤延啧啧称奇,又指向她旁边一将:“这也是女将?”
“太傅,那是文襄四子,乐城公。”
其他人忍不住爆发大笑,原来这家伙还在梦里呢!
薛孤延挠挠脸颊,跟着气氛哄笑起来。
李秀回头,见太子给了自己一个眼色,便下台去,同样骑马取箭,弓无虚发,必中箭垛。
“好!”薛孤延不吝夸赞,大声叫好,他没想到一个女子的武艺居然也能如此出众,本以为只是陪太子玩兵家游戏的女侍,顿时刮目相看。
高殷笑着解释:“李女郎是我府内镶红旗的佐领,如她者,整个大都督府也不过两百。”
“镶红旗?佐领?”
侯莫陈相与薛孤延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高殷顺便邀请道:“正好,过些日子便要田猎讲武,届时还请二位同往。”
作为太子师傅,这就是他们的职责,且在朝见至尊之时,两人就满口答应,入了大都督府又答应了一次,因此没有推脱之理——况且参与太子的府兵治理,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未来若是太子继位,地位稳固,这就是圣恩,若是另一边有所异动,这也是一个筹码。
正如相信太子对他们的拉拢一样,他们也相信娄后那边不会做过分的压迫,反而会抬高收买的价码。
历史上突厥也是这么对待周齐两国的,佗钵可汗经常对臣子说:“我南边的两个儿子特别孝顺,哪里担心会贫困!”
此时薛孤延和侯莫陈相,品尝到了这种滋味。
选择弛射选锋者全部过关,进入了选锋营,也获得了亲近高殷的机会。
有军官呈上来一份名册,这些都是前锋营中有特色的勇士,或专精马术、或精通棍棒,高殷从中选择出教头,平日里负责教导士兵们武艺。
如果用后世的班级制度来打比方,那么将领是班主任,这些教头则是各科老师,只教一艺,给士兵们通习,一人学成,又可以去教导十人,进而扩散,达到多数府兵都通贯武艺的地步。
教导得好,教头们通过考评,也可以得到更多的奖赏,乃至晋升为军官。
对应的,这些前锋营的勇士不仅可以多领一份俸禄,还可以顺带发展类似师徒与前后辈的关系,拉帮结派、延伸人脉,随着自身人际关系的巩固,与大都督府八旗的关系也就更加忠诚凝实、不可分割。
这其实就是变相的武举了,培植武士阶层的亲信势力,加上未来的讲武课堂,塑造一批忠于他的高素质军官团,最终成长到与晋阳勋贵们抗衡的地步。
而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考评的结果是按照教导的士兵武艺来评价的,所以比起孱弱的同族,不论鲜卑人还是汉人,都会优先教导、亲近那些强壮有能者,民族之别就被淡化,继而根据前锋营的内部派系,划分为不同的旗人派系。
到最后,令他们优先认为自己是太子的兵,是八旗的兵,是齐国的兵,而后才是鲜卑兵、汉兵。
今日选锋结束,操练也告一段落,士卒们被准许自由活动,还有将领给他们牵头做体育游戏。
战争是体育的母亲,兵家内部分为四派,其中“兵技巧”就包含了练兵的技巧,汉朝军队的训练体系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
习手足就是锻炼身体素质和体能,包括搏击、角抵、蹴鞠,也就是后世的足球、剑道;便器械就是弓弩射击练习,积机关则是学习军事工程的修建方法。
前两者是训练的核心,而一味的训练会积累戾气,因此借着锻炼的目的开展体育游戏,可以有效地培养军队竞争斗勇的意识,配合定时的休假,至少能替士兵们消解掉一部分。
到这一步,今日的训练就基本结束了,剩下的是士兵们的娱乐时间,有些人假期还没到,就在游戏过后回到军营中吃饭休憩。
通常来说,高殷会看一段时间,不过他毕竟新婚,想早点回去了,于是左右观察,发现两位老师看得还挺入迷的,想了想,还是陪着。
就在这时,军法官带领士卒,牵着一队士兵靠近。
被牵着
的士兵双手被缚,脸上带着惶恐与疲惫,脚步踉跄地跟在其后,约有二十人。
军法官单膝跪地,凝重报告道:“禀上官,昨夜巡营时在十里外的树林中抓获这十八人。他们私自离营,意图逃亡,经查,皆是新募的府兵。”
层层传令,达到了高殷的耳边,所有人都在看向台上的少年,不知他会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