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鸦 作品

第132章 女官

“竟有此事?”

高殷眉眼一挑,连忙行礼:“斛律朔州为国操劳,家中却遭此变故,实在令人唏嘘,多谢太师告知,殷必不忘点拨。”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含金量,心下暗喜,侯莫陈相似笑非笑,受了这礼。

回去的路上,高殷感慨侯莫陈相真是只壮年狐狸,给自己透露这个消息,一方面是还自己今日谦敬的情礼,另一方面,也是看自己如何处理。

处理得好,他就趁势上船;处理得不好,他也能尽早切割,归根到底,还是要确保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能拉到一名重量级的鲜卑勋贵,高殷自身的处境也会好上不少。

娄氏是不用想了,还有段氏和斛律氏可以选,或者攒一堆二线的勋贵,朝堂上那个公开支持自己的斛律孝卿,以及前朝的元魏宗室也不错。

天保十年,元魏宗室将有一场浩劫,他刚好可以做这个人情。

高殷的思路缓缓打开,若是没有意外,他是打算直接回东宫的,然而有了这个消息,高殷就改变了想法,吩咐着:“去义宁公主府。”

尉迟孟都得令,车轮转向前往公主府,同时有骑士快马去通报。

等高殷到时,公主府上已经得知了消息,高永馨的家令、丞、主簿、录事都出来迎接,家令侧腰微笑,引导高殷进入府中。

高殷和高永馨的关系好得像贾宝玉与林黛玉,因此高殷忽然来访,这边也不奇怪,但通常高殷要来,高永馨都会亲自出迎的,因此高殷发问:“怎么不见公主?”

公主家令掩嘴而笑,带着高殷去往后院深处的园林,两道灵动的身影跃入他的眼帘,是高永馨和她的大姐,高澄的嫡长女,乐安公主高永徽。

姐妹俩正打着马球,她们骑在马上,身姿挺拔,一袭轻便的骑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一手持缰、一手持棍,娴熟控御着胯下红马争球,扎起的马尾与真实的马鬃一同规律涌动,清灵的笑声让此间风景更加绚丽与迷人。

“看,他在那儿!”

高永徽眼睛一眯,发现高殷,兴高采烈地抬起长棍挥舞。听说高殷要来,她们就吩咐家令把高殷直接带来这儿,见高殷也是一身鲜卑武人打扮,更加开心了:“道人,过来一起玩儿!”

高殷乘上坐骑陪她们打了一阵,到两女玩累了才勒马停歇,立时就有仆人围上来伺候着,高殷被迎到了内厅,过了一会儿,洗去汗水、换了衣服的两女才出现。

“今天是什么风,把道人给吹来了?”

高永徽是高澄正妃、靖德皇后的女儿,当之无愧的长公主,性格也随她父亲,更泼辣些。

她调侃向高殷,高殷耸耸肩:“刚送师傅回府,顺道来看看我的好堂姐们。”

高永徽更喜欢现在的高殷,比起以前的闷郁,现在有些混不吝的性子更讨她喜欢,听了他这话,不免巧笑嫣然:“亏你纳了良娣,还能有这份心,堂姐我真是——”

她伸出手,在高殷脸上捏了一把:“爱死你啦!”

女仆们端来更多糕点蜜水供三人吃喝玩闹,随后站在屋外候命,仅有最亲近的女官们跟在身边。

这也是防止皇族出现陋闻,三人都已成婚,高永徽的丈夫是崔暹之子崔达拏,而崔暹的妻子是赵郡李氏,光凭这层关系,高殷和她们的关系都不能不好。

三人调笑了一阵,高殷就问起:“听说斛律朔州的长女生病了,有这回事吗?”

高永馨咽下果脯,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驸马这几天也少来我这,说是要回去亲自照料。”

“他照料个屁!”高永徽砸吧双唇,啧啧地说:“我的人没少见武都往妾家跑,怕不是个借口,冷落了你!”

见高永馨郁郁不乐,高殷便安慰:“武都就算好色,也不会分不清是非,这些时日应该的确是回家了。”

“唷,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端起来了。”

高永徽手指轻点,笑望高殷:“等再长大些,你也就一样了,你们男人都是这样!”

高殷轻哼一声,又问起:“斛律灵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永徽一摊手:“你看,我就说吧!道人已经盯上人家的女儿了,连闺名都叫得这么亲切~!”

永馨回忆了一下:“似乎从武会之后,就开始不舒服,兴许是阿舅骂她太过,把她骂出病来。”

妇称夫之父曰舅,所以高永馨唤斛律光为阿舅,这就是高洋让高氏女嫁入勋贵家族的妙处了,可以通过她们,打探到各家勋贵的消息,是非常不错的情报网。

高殷追问:“我听说病势一直未好,反而加重了,武都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呢?”

“前二日……恰好是在你迎亲的那几天。”

难怪。

高殷心下有了更多把握,高永徽忽然凑过头来:“问这么多干嘛?想这女郎吗?”

“不是,随便问问。”

高殷喝了口茶,高永徽更得意了,看向高永馨:“他一定是想了,看来一个良娣还不够,需要再来一个太子妃!”

随后阴阳怪气:“可惜她是鲜卑人,不太能看上你呀~”

“你不也嫁给了汉人?”

高殷即刻回怼,高永徽连连吐舌:“略略略,我也是汉人呀?”

娄昭君的娄其实是匹娄,她就是鲜卑人,所以论起来,高殷也有着四分之一的鲜卑血统,而高永徽就更纯了,不仅是四分之三的鲜卑人,而且还是齐国与魏国的双重宗室女。

只能说身份认同这一招,从高欢开始就给高家人玩明白了。

高殷哈哈大笑,想着要不要在自己这个四分之一的鲜卑血脉上做些文章,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大堂姐,你和阿家关系如何?”

阿家就是丈夫的母亲,高永徽想了想,皱起眉头:“她还挺讨厌的,老爱管我的事,平时有她看着,我都不能出门。若不是今日找得空,怕都不能出门与永馨打球。”

高殷劝说着:“是有些讨厌,不过这些日子还是收敛些为好,我听说崔中书这段时日身体也不好,多病,既然嫁了人,还是要多尽些孝心。”

“少在这管我的事!”高永徽翻白眼:“他病他的,我玩我的,难道阿舅死了我就跟着死?我要死了,让驸马给我殉葬,他们都不敢吭声的!”

高殷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改天想办法再劝说。

他嘴巴也没这么碎,爱管人闲事,只是高永徽的家庭比较特殊。

她是高澄的嫡女,和高永馨一样,对皇位没有威胁,却又足够有分量,很适合拿来做政治联姻的棋子,因此颇受高洋宠爱。

但高洋这个人确实有点问题,差不多过几个月,崔暹就会病死了,到时候高洋就会把崔暹的妻子叫入宫里,问她想不想丈夫。

这当然会说想啊,谁会说不想啊?

崔暹的妻子也是这个思路,高洋就会说:“既然想,那你就去见他吧!”

然后一刀削掉崔妻的脑袋。

而这起因,只是因为高洋问高永徽过得怎样,高永徽回答说丈夫对我很不错,唯独阿家恨自己,因此高洋为侄女出气。

等齐国灭亡,高永徽的丈夫崔达拏就会杀了高永徽,为母亲复仇。

高殷既然在这,就要减少这类的悲剧,一方面高永徽是他此身的大堂姐,总不能看她一句胡乱抱怨就葬送了下半生的幸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崔暹是高澄的旧臣,他的妻子这么死了,多少会影响文襄旧臣的想法。

高殷也不确定这个事情是高洋纯发疯,还是说想要掩盖自己杀人的目的而做出的掩饰,只能说高洋这个东西确实有点人的。

高殷转念一想,想出一个有趣的办法。

“大堂姐,你是平日无事出去闲玩,才会被阿家乱说,若是有正事,她也无法可阻。”

“正事?”高永徽的音调陡然高了三分,引得屋外的仆人都探头观察:“我的正事就是吃喝玩乐,快乐过活!给崔家生几个小子,我这辈子的正事就完成了,难道你还想让我上阵打仗?”

说着,高永徽笑了起来:“听说你收揽了一名女将,这段时间总是去都督府,连婚期都没停过,莫不是早就与人家相好了吧?”

她又看向高永馨:“不如下次叫来,跟我们一起打马球,看看你的眼光如何!”

高永馨没忍住,和姐姐一起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高殷也只能无奈摇头,任她们嘲笑。

高永徽笑够了,又拉扯起高殷的衣服:“好堂弟,我说得过分了,原谅我吧。”

她接着坏笑起来:“大不了日后良娣与太子妃问起,我就说你是去治军,不然……不然就说你去找孝瓘!”

“行了行了。”

高永馨见玩笑太过了,连忙往回扯:“道人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想法,且先听听。”

高殷却不说话了,看向左右两侧的女官,见状,高永徽略略迟疑,让她们拉下帷帐,随后退下,过会儿再进来。

这也是贵人们谈话时的基操,只是不可太久,久了会有话柄。

高殷这才轻咳两声,缓缓说:“何不如在宫中任女官,侍奉皇后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