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梁上君子

“你竟也没说昨日宋承言派人行刺的事,这朔州怕是留不得了。”

蒋非离打量着他的神色,“你既打算除掉他,那就更应该早些回京才是。”

“恰恰相反。”

宋惊澜手上为老人擦汗的动作未停,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余纪之被抓的事情想必宋承言已然知晓了,他有了把柄在我手上,只会更急,这一急,错处便会更多。”

“如今他手上无兵无权,即便他想翻起什么浪花来也是有心无力,充其量不过多派些人来暗杀罢了。”

“既如此,那我自然要给他可乘之机,毕竟他好歹是先皇长子,若是罪行不多上几道,满朝文武怎么可能任由我将他发落?”

这话让蒋非离难以辩驳,虽说宋惊澜这皇位坐了四年,可朝中的确还有着不少定王余孽时不时跳出来,既有了如此斩草除根的机会,是要好好把握才是。

“那随你吧。”

见着此人要以身为饵,蒋非离也懒得再劝,不过看着宋惊澜如此尽心竭力照顾他人的样子,着实是有几分别扭。

“你也别闲着。”

宋惊澜瞥了他一眼,“过来看看病情,可有好转。”

“……”

虽说姜虞月实在是不愿再去和宋惊澜打交道,但惦记着外祖的病情,她还是时不时的过去看了看情况。

许是因为外祖的身子历来康健,只过了一天,那高热竟然就退下去了。

姜启墨也跟着她一起过来看望太公,刚一踏进屋内,便和宋惊澜对上了视线,他立刻下意识的往姜虞月的身后缩了缩。

宋惊澜见状神色一动,看着这一幕缓缓道,“何公子这儿子像是很怕我的样子。”

“孩子小,怕生而已。”

姜虞月上前一步阻隔掉这两人的视线,“将军勿怪。”

“本将军来了多次,竟还是生人一个?”宋惊澜语气淡然,“看来还得多来几次。”

姜虞月懒得理会,瞧着外头夜幕降至,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时候不早了,将军也该回去了,我还要照顾外祖,就不送了。”

“哎呀,这么晚了,将军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沈老夫人这时走了进来,今日这位将军是如何细心照顾自家老头子的她都看在眼里,虽说不明白这人为何行如此之举,但心底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激的。

“将军累了一天,怎好让将军饿着肚子回去?”

姜虞月听得这话则是下意识的就想劝阻,“外祖母……!”

“吃饭就不必了。”

宋惊澜倒是罕见的没有胡搅蛮缠,站起身来略笑了笑,“军中还有事情要处理,多谢老夫人的好意。”

见他没打算留下来,姜虞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沈老夫人见状也不好再留,只又连连道谢后将人给送到了大门口。

姜启墨见着人走远了,这才轻轻扯了扯姜虞月的衣摆,压低了嗓音开口道,“爹,你说这个将军是不是快要发现我们了?”

姜虞月心里越发的心烦意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宋惊澜缠上,此人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真是叫她甩都甩不掉。

夜里,姜虞月又揽下了在病床前侍候的活,喂外祖喝完药后她的眼皮子也渐渐打起了架,不知不觉间竟伏在床边就这样沉沉睡去了。

直到夜色渐深,一阵微不可察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姜虞月下意识的便惊醒过来,不过也很快猜到了来者到底是谁。

这个点还会来这里的,也只有宋惊澜了。

想着自己若是醒来,此人必然又要对她进行诸多盘问,姜虞月自知说不过他,也清楚多说多错的道理,索性依旧闭着眼装睡。

而来的是也的确是宋惊澜,听着屋内这平缓的呼吸,他再度放轻了脚步。

面前的人衣着单薄,就这样趴在床边睡去,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毛毯,立刻将其拿起,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姜虞月一直紧绷着神经,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微微一重,直到反应过来这是毛毯的触感,这才叫她稍稍松了口气。

而这一紧张的神色,却并没有逃过宋惊澜的眼睛。

竟是在装睡。

宋惊澜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故意在她身侧停住脚步,又缓缓躬下身去,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的“睡颜”。

而姜虞月感受着他的气息越发靠近,眼睫毛不自觉的有几分颤抖,这一幕落在宋惊澜的眼中,更是让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终还是姜虞月率先破功,毕竟闭着眼实在是不知晓宋惊澜在做什么,她只能佯装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来。

而这一睁眼便立刻和宋惊澜对上了视线,看着此人凑得如此之近,险些让姜虞月的心都跳出嗓子眼。

“将军这是做什么!?”

姜虞月立刻站起身来,又怕吵醒外祖,只能压低了嗓音,“将军深夜擅闯民宅,莫非是想做梁上君子?”

“何公子倒真是会污蔑人。”

宋惊澜语气淡然,“这是本将军外祖的住处,我来此处探望他老人家理所当然,何公子竟说我是窃贼?”

见着他又提起此事,姜虞月更是有几分不耐,虽说自己还并未露出什么具体的破绽,但宋惊澜如此逼逼紧逼,显然是早有了猜测。

可这人从不主动质问自己是否是姜虞月,只是如同猫抓老鼠一般反复戏弄,可她偏偏又没办法挑明,实在是憋屈。

见着姜虞月不说话,宋惊澜将掉落在地的毛毯捡起,这才缓缓说起了正事。

“听说何公子已经在着手安排回金陵的马车了,也真是巧了,本将军也准备回金陵看望岳父岳母,恰好咱们又是一家人,不如同行吧。”

他也要去金陵!?

姜虞月脸上的表情略显诡异,这宋惊澜不是皇帝吗?

朔州战事已平,他应当回京才是,莫非他为了寻自己,连正事都不做了?

“这不合适吧。”

姜虞月顿了顿,“听说将军政务繁忙,为了一己私欲便要擅离职守,也不怕上头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