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历 作品

五十三章安禄山

    一个普通无奇的下午,我清扫着家中的卫生,当我拿着抹布擦拭书架的时候,书架上摆放着一本相册被我不经意触碰,随即掉落在地上,相册里不小心滑落出一张照片。

    我俯身拾起,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到这张照片上面,这是一张略显泛黄的初中生毕业合照,里面的我容貌稚嫩清秀,而我的身旁紧挨着的那位身材矮胖的女孩,叫刘利利。

    刘利利老家在四川,随父母一起定居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不知什么缘故特别喜欢我,缠着要和我做好朋友。

    然而,我并不是很喜欢刘利利,她抽烟、打群架、沉迷游戏机室,以及总说粗话骂人,活脱脱就是个混世小太妹,这点让我很是看不惯。

    因此,自毕业那一刻起,我便暗自决定要与她分道扬镳。

    这时,厨房的母亲突然喊我去帮忙,我赶忙应一声,随手将照片搁置在桌上,转身离开了,正午的阳光洒落在这张昔日的班级集体合照上面,若我此刻没有离开,就能发现照片中站在我身旁的女同学刘利利的样貌在阳光下,缓缓晕染变化,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莫测,逐渐变幻成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模样,肥胖、丑陋、高大……

    他是……?!

    那晚,我在睡梦之中仿佛跌入到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世界中,冲入眼帘的漫天盖地都是绚烂夺目的彩色碎片,交织成一幅幅流转不息的光影画卷,每一片碎片都是代表着某一个朝代的时间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拧动着万花筒,万花筒内的景象随之流转,如同历史的车轮悠悠向前,最终缓缓定格在了唐这个时代,瞬间我被一道金光给吸了进去。

    大唐殿内,我睁开眼睛见自己偎坐在一个穿着龙袍的年老男人身旁,共坐于殿中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我这才恍惚想起身旁的这个皇帝是李隆基。

    这时,旁边的侍者递给我一只晶莹剔透的颇璃七宝杯,杯中斟满了如血般的猩红色酒液,我接过,微微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美酒,低头轻轻一嗅,一股醇厚浓郁的葡萄芬芳自杯中散发开来。

    大殿的正中央,站着一位身着华丽胡服的肥胖男子,正在用一口流利的唐语,表情浮夸地向坐在高位之上的李隆基和我介绍,“陛下,娘娘,此乃我西凉州之葡萄美酒,此美酒最好以波斯颇璃杯盛放,才最能彰显葡萄酒之美妙。”

    “噢~”李隆基对这葡萄酒的兴致似乎并不浓厚,他随意地将手中的酒盏递给了身旁的高力士,“西凉州除了这葡萄美酒,可还有旁的珍稀之物,不妨一并呈上来,让朕与贵妃一同鉴赏?”

    “此番进献的贡礼之中,藏着一件绝无仅有的最大宝贝……”安禄山拖长了音调,故意卖了个关子,夸张地拍了拍自己肥壮的胸口,“便是我,安禄山本人。”

    “呵……你一个男人,算得上是什么贡品宝物?”李隆基以为安禄山只是在逗趣自己。

    “陛下有所不知,安禄山胸中怀揣的是一颗对大唐天子滚烫的赤诚之心,而我的身躯,则灵活异常,精通西域各式舞蹈,若陛下不嫌弃,安禄山即刻为陛下跳上一支西域胡旋舞,以表臣之忠心与才艺,供陛下赏鉴。”安禄山的话语里,似乎真的将自己视为了一份珍贵的献礼。

    李隆基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烁着几分玩味与好奇,“如此丰硕之躯,也敢轻言起舞?那便施展一番,让朕亲眼瞧瞧,跳得如若不好,朕可是要重重得罚。”

    我对这源自遥远西域的胡旋舞也颇为好奇和期待,一双美眸也不禁投落在安禄山宽胖的身躯上,惊异这般肥胖之人,竟也能跳舞。

    李隆基命乐师李龟年为安禄山伴奏,李龟年轻拨琴弦,悠扬的乐声瞬间流淌开来,安禄山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身着一袭充满异域风情的胡服,下袴褶斑斓锦色,身体开始随着旋律起舞,每一次旋转都恰到好处,灵动活跃宛若一个彩色斑斓的陀螺……

    胡旋舞的精髓是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

    谁也没料到安禄山这般臃肿肥胖的身躯,竟能跳得这般好,这般快,令在场众人看得瞠目结舌,随着曲调的渐进,安禄山的身躯左转右旋,不知疲倦,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舞动的活力与韵律。

    终于,当乐声缓缓落入尾声,安禄山在旋转中巧妙跪伏于地,刻意放大了喘息之声,犹如一只刚刚结束嬉戏、气喘吁吁的胖犬,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憨态可掬,这番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坐在高位上的李隆基,就连我也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要知道自李隆基从儿子寿王手中将我夺走,在太真宫出家为女道士的期间,我曾三次自尽,然而每次都是被看管的宫人们及时救下,尽管后来我放弃自我了断的念头,认命做了李隆基的妃子。

    然而,我的心依旧像被冬日寒冰紧紧包裹,终日郁郁寡欢,甚少有露出笑颜的时刻,李隆基为了哄我开心,不仅赐予了我的亲人们无上荣耀与封赏,更令快马加鞭、千里迢迢运来新鲜的荔枝。

    尽管这一笑倾城的模样,如烟花般转瞬即逝,还是看呆了李隆基和众多宫人,就连内奸外滑的安禄山也一时忘记伪装,眼神闪过一丝痴迷。

    一年前,安禄山在边境偶遇一位胡僧,胡僧告诉安禄山,将来有一天他会成为颠覆整个大唐的人。

    为了实现这个预言,他找到机会千里迢迢来到大唐,这一趟他不仅亲眼见识了大唐皇宫极盛的耀眼繁华,更是见到了有着绝世姿容的贵妃娘娘,与其相比,过往他曾睡过的那些胡姬美人和汉家娘子,皆如浮云过眼,黯然失色。

    想不到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不仅有令世人癫狂的权力诱惑,更有这等绝世尤物相伴。

    随着宫廷乐师最后一声代表着结束的击鼓敲响,眼前的一切宛若镜花水月,那壮丽辉煌的大唐宫殿、盛世繁华的时代,转眼间坍塌成一片荒芜的废墟。

    当我再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初中校园的操场。

    刘利利拉着愣在原地、还未缓过神来的我,仿佛这么多年从未和我有过离别和隔阂,亲昵地要和我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就像无数次课间,我们自然而然地在阳光下漫步,分享着彼此的天马行空与日常琐碎。

    然而,这一次她紧握我的手,力度逐渐加重,直至指尖那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我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痛楚,我想甩又甩不脱,“你放手……”

    刘利利的神情骤然一变,从刚才的亲热黏糊,转变为无比阴沉,仿佛是个恶鬼般的汉子,声音低沉粗噶,“为何你一毕业就不再理我?”

    我大惊失色,骇然道:“你是安禄山?”

    刘利利露出渗人而狰狞的笑容,仿佛是在回味一段尘封的往事,“当年我发动叛乱夺取江山,于我而言,不仅是对权力的渴望,亦是对你——贵妃娘娘,无尽的渴求……别再妄想逃走,就留在这个世界,与我共度余生吧。”

    我拼命挣扎,却根本敌不过她那惊人的力量,瞬间被她掀翻在地,重重地压制之下,几乎喘不过气来,想起从前上学的时候,刘利利的力气就远胜于我,而今更是如此。

    在混乱中,我不知怎么从裤子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毫不犹豫地掏出它,攥在手里,狠狠地向刘利利的脑袋砸去。

    “啊——”刘利利的脑袋被我砸得塌陷半边,脑浆和鲜血交织流淌过半张脸颊,看着极为触目惊心,她踉跄着摔倒在一旁,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似乎是感到无比痛苦。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是和氏璧。

    温润而古老的玉石上面,此刻沾染上了不祥的血色,血色与一抹耀眼的金光交织,金光闪烁的刹那,把我从重重梦境世界里猛然抽离,醒来只觉头脑混沌不堪,宛如被厚重的迷雾笼罩。

    第二天,当我把梦中之事向邢老师告知时,他目光轻轻投到我的脑袋上,“安禄山把一个黑圈套在你的脑袋上,他是要把你写作思路紧紧束缚住,从而阻断你这一世回到神界的机会。”

    说完,邢老师宽大的手掌猛然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犹如晨曦初照,温暖而强大,随着他轻轻一挥,那股束缚在我脑袋的黑圈竟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昨晚来纠缠你的,是安禄山的一魄,他一直对你和刘利利绝交的事心有怨气,现在就藏匿在你家的后山上。”

    邢老师微微皱眉,疑惑地问我,“那片后山,是不是有你俩的共同回忆,不然他为什么偏偏要躲在那?”

    “从前我和刘利利关系好的时候,经常一起结伴去那座后山上野炊玩乐。”忆起过往,我有些感慨,其实刘利利对我还是不错的,只是性格和三观问题实在无法调和,当年和她分道扬镳,我也是有愧疚的。

    邢老师心念一动,元神出窍离体,去往后山抓捕安禄山。

    安禄山一米八的个头,体态臃肿肥胖,相貌丑陋,此刻正藏匿于我与刘利利过去常来野炊的山坳间。

    当昆仑神君自云端翩然而落,狡猾奸诈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安禄山,自然知道面对昆仑神君,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就如螳螂挡车,自不量力,若是乖乖束手就擒,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

    果然,看在安禄山老老实实没有反抗的面子上,昆仑神君并没有对安禄山一魄施以灰飞烟灭之刑,而是将其关押进昆仑山的大牢,五百年才得以放出。

    对于刘利利,我始终有一个困惑,于是我问邢老师,“刘利利和她父母都是地道的四川人,在f县人生地不熟不说,也没有任何亲朋好友在这边,f县又不是什么繁华有名的城市,我初中就觉得很奇怪,他们一家不知为何非要来到这里定居。”

    邢老师意味深长地道:“这就是命定,安禄山对杨玉环有执念,这一世刘利利是为了找到你,才不惜从四川奔往这里。”

    几天后的夜晚,我再次坠入到一场梦境中,不同的是这次的梦里多了一个王欣悦。

    我在梦中拿着那张初中毕业照,指着照片上的刘利利,面色凝重地问她,“你能不能认出这个人的元神是谁?”

    王欣悦手中把玩着一把吕洞宾专属的耍帅折扇,扇骨轻摇,带着几分不羁与潇洒,她侧着脑袋思索片刻,眼眸中仿佛有灵光一闪,她用折扇敲击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地道:“啊……我想起他是谁了,他极有可能就是四川地界上的那个……”

    一阵突如其来的嗡鸣,犹如电流猛然间激荡过我的脑海,霸道地将我从梦中拽出,使得我还没来得及听清王欣悦的回答,就半途醒了过来。

    我爬起来打开床边的灯,坐在床上懊恼不已,怎么还没听完就醒了。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我家五楼的窗外,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幽灵般悬浮,他额骨凸起,脸型狭长,五官虽称不上俊朗,却也自有其独特韵味,而他那双阴郁如深渊的眼眸,穿透玻璃窗,直勾勾地锁定在房间内的我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莫测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