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最近工作太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来看您和孙主任。”褚明宇强装镇定,语气却有些不自然。
他心里清楚,这借口在精明的王凤英面前,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嗯,工作要紧,老头子已经退了,闲人一个,等工作忙完了再来看看他也不迟。”王凤英笑意盈盈,话语却意味深长,看似在为他解围,实则在隐晦地提醒他,老头子不必以往了,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这话如同重锤,敲得褚明宇愈发窘迫。
“王姐,我去孙主任书房了。”他无法承受王凤英审视的目光,找了个借口匆匆脱身。
褚明宇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孙正雄一手提拔,这份恩情他从未敢忘。
可如今,孙正雄大势已去,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内心已不自觉地想要和孙正雄划清界限,这种背叛感让他心虚不已。
“嗯,你去吧,劝劝老头子,别发那么大火,多大年纪了,经常发脾气对身体不好。”王凤英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叮嘱道。
“好的王姐!”
褚明宇快步走向孙正雄的书房,此刻,小翠刚打扫完房间,正为孙正雄重新沏茶。
看到褚明宇进来,小翠又熟练地为他沏了一杯,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在孙家当了八年保姆,小翠早已熟知孙家的人情世故,对经常来访的褚明宇自然不陌生。
从15岁踏入孙家,如今23岁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凭借机灵乖巧,深得孙家上下的喜爱。
“孙主任。”褚明宇走进书房,看到孙正雄背对着他,凝视着窗外的景色,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赶忙恭敬地问好。
孙正雄居住的别墅,位于文丘县最繁华的地段,曾经,这里是文丘县官场权力的中心,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踏入这扇门。
如今门庭冷落。
孙正雄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逼褚明宇:“冯子轩已经背叛了吗?”
这个问题单刀直入,让褚明宇一时语塞。
在常委会上,冯子轩公然支持张扬,其心思昭然若揭。
但人家没明说,谁又能知道他的想法呢?
“这……”褚明宇犹豫了。
他是真不晓得,让他怎么回答?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他不想卷入这场漩涡,却又无法脱身。
其实,自孙正雄将书记的位置让给孙凤鸣开始,就已埋下了衰败的种子。
张扬的到来,更是加速了这一进程,将孙正雄与他的反对者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
如今,孙正雄大势已去,若继续抗争,结局只会更惨。
可这些话,褚明宇怎敢说出口?
也不应该由他来说,哪怕孙正雄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还不甘心罢了。
“说。”孙正雄见他吞吞吐吐,眼神愈发犀利,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可能是吧。”褚明宇硬着头皮回应:“老冯没有和我探讨这个问题。”
冯子轩不找他谈论此事,正是因为猜到孙正雄会询问。
两人心照不宣,都选择了沉默。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孙正雄听后,心中虽不满,却也明白不能把褚明宇逼得太紧。
曾经的“四大金刚”,如今卫嘉佑畏罪潜逃,冯子轩和蒋逸尘投靠了张扬,只剩下褚明宇还在身边,若再把他逼走,自己就真的孤家寡人了。
想当年,他在文丘县呼风唤雨,何等威风,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田地,孙正雄不禁感叹岁月的无情和官场的残酷。
就在孙正雄感慨之际,褚明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孙正雄:“孙主任,赵阎魔已经被抓起来了!”
赵阎魔,文丘县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也是孙正雄的得力助手。
18岁时,赵阎魔因打架斗殴被判刑三年,出狱后便被孙正雄收入麾下。
当时,孙正雄还只是一个镇长,在赵阎魔的协助下,他不择手段地铲除异己,不到一年,原镇党委书记便主动让位。
此后孙正雄一路高升,从副县长到县长,再到县委书记,赵阎魔可谓居功至伟。
然而他们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终究上不了台面。
孙正雄试图拉市里某位领导下水,拿到证据后进行威胁,却反被对方将了一军。
对方给了他两条路:要么进监狱,要么退下来。
孙正雄无奈妥协,在退下来之前,他争取到了人大主任的位置,并让表弟孙凤鸣接任县委书记。
对方也答应了。
估计也是怕孙正雄鱼死网破吧。
鱼死网未必会破,但也会惹上不少麻烦,最起码上升渠道有可能被关闭。
这才让对方同意了孙正雄的提议。
如今,赵阎魔被抓,孙正雄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脑子“嗡”的一声,单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赵阎魔怎么会被抓?
恐惧与惊慌如潮水般在孙正雄心头翻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赵阎魔招供,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幕,必将大白于天下,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权势、地位,都将化为泡影。
“消息可靠吗?”孙正雄强作镇定,极力克制声音的颤抖,妄图抓住最后一丝侥幸。
这段时间,他竟忽略了赵阎魔这颗定时炸弹,早该安排他离开文丘县,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人已经被抓,以张扬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轻易放人。
之前张扬一直没找他麻烦,孙正雄还暗自庆幸,以为张扬转了性子,一门心思扑在文丘县的发展上。
出于默契,他也按兵不动,没有主动挑起事端。
没想到,张扬一直在暗中盯着赵阎魔,不动声色地谋划着这致命一击。
赵阎魔是他最后的底牌,是关键时刻鱼死网破的筹码,如今这张底牌被张扬攥在手里,孙正雄的处境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孙正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上次张扬遭遇车祸,正是赵阎魔派人所为,前些年周俊辉的车祸也是赵阎魔策划来着。
张扬究竟是怎么盯上赵阎魔的?
孙正雄脑海中突然闪过周俊辉的身影,对!一定是周俊辉向张扬透露了什么!
孙正雄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一拳砸在桌子上:“该死!”
“就在我刚进入您家时接到了朱逸晨的电话!”褚明宇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敢直视孙正雄的眼睛。
“朱逸晨他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赵亮去抓捕赵阎魔,事前竟连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这是孙正雄想不明白的,即便无法阻止抓捕行动,最起码也该提前通风报信。
赵阎魔何等奸猾,只要提前得到消息,以赵阎魔的手段,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或是伪造身份远走高飞,并非难事。
这个问题褚明宇也回答不了。
他哪里知晓。
孙正雄缓缓坐下,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还有些绝望!
完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褚明宇:“你说,张扬会不会已经掌握了我的把柄,才策划了这一切?”
褚明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仔细思索后说道:“孙主任,张扬这几个月动作频繁,不仅大力推动项目建设,还在官场安插自己的人,应该没那个时间吧。”
孙正雄这一连串质问,把褚明宇问的晕头转向。
平日里,孙正雄行事极为谨慎,那些隐秘勾当更是守口如瓶,即便对身边的心腹,也从不轻易透露。
许多事情,褚明宇也只是略知一二,面对孙正雄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孙正雄刚把话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赵阎魔被抓,彻底搅乱了他的心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旦赵阎魔扛不住审讯,供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自己必定在劫难逃。
不行,过完年,一定要让妻子离开文丘县,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深陷险境。
至于自己,怕是难以脱身了。
能让妻子平安离开,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想到这里,孙正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出事,妻子很难独善其身,唯有让她远走他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现在就联系朱逸晨,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探清赵阎魔被审讯的情况,尤其要搞清楚他有没有招供,都交代了什么。”
孙正雄清楚,这时候不能乱,一旦乱了,他没有任何机会了。
“是,孙主任,我这就去办。”褚明宇匆忙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等等!”孙正雄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朱逸晨,如果事情败露,他知道该怎么做。”
这话如同寒刀,让褚明宇脊背发凉,他明白孙正雄的意思,这是要朱逸晨必要时杀人灭口,以免消息走漏。
靠。
褚明宇想骂娘。
疯啦。
“怎么?”
孙正雄用危险的眼神看着褚明宇。
一旦他倒了,褚明宇也跑不了。
甭管这位知晓不知晓,都是他给赵阎魔擦的屁股。
可能是看出了孙正雄的小心思,褚明宇只能硬着头皮道:“好的孙主任。”
孙正雄很满意褚明宇的回答。
出了孙正雄别墅,褚明宇眼神阴冷这看向书房:“想拖他下水?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