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剑拔弩张

鹿桑莫名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这时候的自己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几乎是触电般地甩开了顾云舟的手。

顾漾不疾不徐停在不远处,高大的身形倚靠在垂花拱门边。

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没有一丝撞破别人囧事要避嫌的意思。

鹿桑忽然烦躁了起来,“顾云舟,你说的那些,已经过去了。”

顾云舟余光瞥了一眼顾漾,心底生出了一股不甘。

他手指从鹿桑脸颊滑落,落寞又黯然,“也对,对你来说那不过是随手施舍的善意,但对我来说……”

“那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鹿桑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云舟紧盯着她的眼睛,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鹿桑,我对你而言,是什么?你真的要嫁给大哥,回到起点吗?这可是狼窝啊……”

每个问题都像刀子般锋利。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

鹿桑深吸一口气,“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顾云舟,你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上。”

“不该?”顾云舟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顾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知何时,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男人跨步走了过来。

顾云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鹿桑拉得更近。

“大哥何必明知故问?老夫人命你把鹿桑接过来,不就是要夺走我最珍重的一切?”

空气中火药味骤浓。

鹿桑猛地抽回手,却在后退时撞上了身后的古董架。

一个青花瓷瓶摇晃着坠落。

顾云舟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瓷瓶却擦过他指尖,摔得粉碎。

鲜血从他掌心渗出,滴落在青花碎片上,晕开刺目的红。

“闹够了吗?”顾漾大步上前,一把扣住顾云舟的手腕,把他推到一旁,“你差点就伤着她了?”

顾云舟甩开他的手,眼神阴鸷,“这话该我问你,顾漾,你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

「因为你的不负责任,她未婚生子,饱受非议。」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他怕一张口,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会彻底成为隔开自己与鹿桑的天堑鸿沟。

顾漾面色一沉,“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够了!”

鹿桑打断两人的对峙,从随身的药包里取出纱布和药粉,看向顾云舟,“手伸出来。”

后者眼睛突然一亮,乖乖伸出手,伤口不深,却很长,横贯整个掌心。

“忍着点。”鹿桑低声说着,熟练地为他清理伤口。

顾漾站在一旁,看着鹿桑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鹿桑。

眉头微蹙,目光专注,指尖轻柔地为一个男人包扎伤口。

那种熟稔的姿态,仿佛他们之间有着说不尽的故事。

“桑桑……”顾漾突然开口,“奶奶在等我们。”

鹿桑点头,“好,稍等。”

她习惯于做事情有始有终。

鹿桑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顾漾心里。

他记得自己眼睛复明,初见鹿桑时,她也是这样为他针灸治疗。

那时候的她在药蒸房里,眼神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而现在,她眼中多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顾云舟却笑了,略带挑衅的声音传了出来,“大哥这么着急?怕我抢走她?”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顾漾胸腔中某种陌生的情绪。

鹿桑猛地收紧纱布,顾云舟吃痛地「嘶」了一声。

“你们顾家的恩怨,别扯上我。”鹿桑冷声道,系好最后一个结,“伤口别碰水,三天后换药。”

她转身要走,顾云舟却再次抓住她的手腕,“鹿桑,这一次,我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

顾漾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松手。”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鹿桑闭了闭眼,突然觉得疲惫不堪。

她甩开顾云舟的手,“我不是你们争夺的物件,顾漾,带我去见老夫人吧。”

顾漾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鹿桑头也不回地走向主宅,背影挺得笔直。

顾云舟站在原地,看着掌心染血的纱布,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还是这么会骗人,鹿桑,你明明说过……永远不会放开我的手的。”

他紧紧攥在掌心,鲜血再次渗出,却浑然不觉。

顾漾注视着鹿桑离去的方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从未想过,这场始于商业联姻的合作关系,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大哥,你以为她真的想嫁给你?”顾云舟的声音在身后忽然响起。

顾漾猛地转身,“你知道什么?”

“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顾云舟把玩着染血的纱布。

“闭嘴!”顾漾眼神凌厉如刀,“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让你真的进医院。”

顾云舟却笑了,“急了?我猜的果然没错,看来大哥什么都知道。”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大哥,你确定要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

这句话像毒蛇般钻入顾漾耳中。

他一把揪住顾云舟的衣领,“离她远点。”

“晚了,”顾云舟直视他的眼睛,“六年前她救我的那天起,就注定了。”

顾漾松开手,整了整西装袖口,“那就走着瞧。”

他转身去追鹿桑,脑海中却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

这些细节像无数细小的刺,扎得他心烦意乱。

花园小径上,鹿桑正站在一株海棠树下等他。

阳光透过花瓣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漾突然停下脚步。

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鹿桑,眉宇间多了坚韧,举手投足间透着独立与果决。

她穿着简素的淡紫色旗袍,比那些精心打扮的名媛更让人移不开眼。

“看够了吗?”鹿桑突然开口,却没有回头。

顾漾走近她,“你和顾云舟,怎么回事?”

鹿桑摘下一片海棠花瓣,在指尖轻轻捻动,“貌似与你无关。”

“即将成为我的妻子,却和我堂弟纠缠不清,这叫与我无关?”顾漾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鹿桑终于转过身来,眼中带着讥诮,“顾总,我们的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你会在乎合作伙伴的私交?”

顾漾被她的话噎住。

确实,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她需要摆脱鹿家。

他需要鹿桑的医药资源。

感情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可为什么现在,这个认知让他如此烦躁?

“即使是合作,也该有基本的尊重。”顾漾听见自己说,“在顾家老宅,人多眼杂,你和顾云舟……”

“顾漾,”鹿桑打断他,“五年前我离开京都时,就已经把这里的一切都抛下了。包括承诺,包括……一些人。”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顾漾头上。

五年前,鹿桑突然消失,再回来时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没人知道那五年间,她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她也从不提起。

“所以,你和顾云舟真的……”

“老夫人等急了。”鹿桑转身朝主宅走去,结束了这个话题。

顾漾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嫉妒了。

嫉妒顾云舟知道那些他不知道的往事,嫉妒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更嫉妒……鹿桑曾经给过顾云舟的温柔。

他很清楚,能让一个男人牵肠挂肚,这个女人一定在对方心里留下了很重的分量。

这种情绪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强烈。

顾漾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必须弄清楚,鹿桑和顾云舟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主宅大厅里。

顾老夫人正和几位小辈喝茶。

见鹿桑进来,老夫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吩咐管家把自己推过去。

她直接无视一旁的顾漾,一把握住了鹿桑的手,“你就是桑桑吧?都长成大姑娘了,快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