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最后一次机会

宋谨央歇了晌,连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一身鸦青色袍服,站在廊下喂虎头,人显得格外精神。

“素馨,我书案上那套文房四宝,送去给崔理,告诉他别不舍得用,是我用过的旧物,不值什么。”

素馨领命而去,正好同刘嬷嬷交错而过。

刘嬷嬷步子有些急,一进来便大惊小怪地嚷嚷开了。

“王妃,济远先生入宫了!!!祭酒大人遣人来禀报的。”

宋谨央怔了怔。

不怪刘嬷嬷吃惊,她也很诧异。

皇上三番四次召济远入宫,却总是被他推拒,皇上还生了好大的气。

今日主动入宫,就不怕羊入虎口?

她心中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喧哗声。

“二爷,奴婢先去通禀一声,您且等等!哎,二爷,您不能进去……”

“滚开!爷见母妃,你一个奴婢还想阻拦?”

“啊……哟……”

不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血红双眼的崔琦闯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痛得眼泪直冒的下人。

宋谨央瞥了眼下人,对刘嬷嬷说:“阿留,带她去府医那儿诊治。”

刘嬷嬷不赞同地瞥了眼崔琦,转身带人离开了。

崔琦红着眼眶,死死地瞪着宋谨央。

“母妃,为什么?”

宋谨央返身进了屋,接过素香递来的热茶,掀开茶盖吹了吹,回了一句。

“圣旨下了?”

“母妃!是不是你向皇上进言,调我去詹事府?”

“没错!”

“詹事府就是冷宫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不是您的儿子吗?您怎么这么忍心?!!!”

宋谨央抿了口热茶,打量眼前人。

崔琦穿着薄袄,顶着严寒赶回府。

白皙的肌肤,冻得发红,身子不停地打着冷颤。

若是以往见到他这副模样,自己一定心疼极了,热茶点心暖炉不要命地递给他。

可如今……

她的心,不会再为他们疼!

并非她冷情,而是她才是被他们抛弃的那一个。

“老二,你就没话和我说?”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震惊了崔琦!

眼前的母妃,目光如炬!

澄澈的眼里一片清明,就像走过繁华、看过纷争,最后归于平静的了然。

崔琦的心猛然一颤!

他的确有一个秘密,曾经无数次想告诉母妃。

但一次次犹豫、一次次挣扎、一次次推迟,错过了无数次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不敢说。

生怕母妃质问他,为何不早说?!

这个秘密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尖刀!

午夜梦回,拷问着他的良知。

昨日,当他听到崔理这个名字后,险些破防,迫不及待地来到正院,想向母妃坦白一切。

但临门一脚,他再次退缩了!

宋谨央一语不发,目光直直地看着崔琦。

看得他心里发毛,额角冷汗淋漓,紧张得喘不上气,喉间像是掐着一只大手,掐得他生疼生疼。

他努力咽了咽口水,翕了翕唇,几度想开口。

但那个秘密,就是哽在喉间说不出来。

他认命地叹息了一声,失神地向外退去。

宋谨央眼里的光寂灭了!

唇角现出一抹苦笑。

老二,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崔琦失魂落魄地出了正院。

再度站在风雪中,冷风像刀锋般刮蹭着他的肌肤。

直到四肢因寒冷而麻木时,他才发现,母妃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心,紧紧地一缩!

心底,像有什么东西迅速溜走,再也抓不住。

他恐惧地跑动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想摆脱掉那种失去的感觉……

恍惚间,他似乎撞到了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人焦急地在他耳边喊。

“二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来人,快来人!”

心魂彻底被冻住,他陷入了黑沉。

崔珏趁乱潜入王爷的寝室。

他一进来便翻箱倒柜,四处搜索值钱的小东西,尤其是银票。

可找来找去,除了博古架上的古玩,竟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些又大又重的古玩,他不敢拿,更不方便拿。

眼见来的时辰不短了,生怕有人闯进来,他咬咬牙走到王爷床榻前,掀开帘子,逼问他银票藏在哪里。

“父王,你把银票藏哪了?!快拿出来!您就是个活死人了!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干么?姐姐还要准备嫁妆啊!”

王爷脸涨得通红,拼命吐出两个字“鱼……鱼……呸!”

“鱼呸?父王,鱼呸是什么,是玉佩?”

王爷顿时激动起来。

崔珏气得直跳脚。

“父王,我要的是银票!不是玉佩!!!”

父王想用玉佩打发他?

门都没有!

两人纠缠间,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府医马上就来!快,伺候王爷更衣,到时候别太难看。”

崔珏一急,胡乱地往怀里塞了几个值钱的小玩意,从后窗跳了出去。

他一路阴沉着脸回到院子。

小厮哭丧着脸迎上来。

“七爷,我被世子爷和四爷打了出来,他们都不承认拿过银票!”

说完,嚎啕大哭起来。

崔珏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室。

看着空空如也的内室,绝望地倒在床榻上。

昨儿个,他被解开手脚,一瘸一拐地回到院子。

看到院子里的景象,瞬间石化。

院子里狼藉一片,下人们哭成一团。

见到他便上来诉苦。

“七爷,世子爷、四爷带着人来翻箱倒柜,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了。”

五雷轰顶!

他立刻一瘸一拐冲进屋里,顿时气血逆流,瘫软在地。

地上到处是碎瓷和纸屑。

博古架上但凡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不见了踪迹。

“七爷,世子爷说,您害他们输了银钱,这个损失必须由您偿还。”

崔珏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上冒,他迅速爬到藏银票的地方。

一只木匣子碎成两半,东一半西一半扔在地上,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自己的四万两银票,被他们抢走了。

他急怒攻心,“哇”的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像被抽筋剥皮般,痛苦绝望至极。

崔珏越想越懊恼,派小厮上门讨要,谁知那两个不是人的东西,竟说根本没拿过他的银票。

他翻身坐起,不行,必须找母妃救急!

姐姐那里,还差几万两银子呢!

这时,下人禀报,仙鹤楼的掌柜来了。

他诧异极了,这掌柜的怎么找到王府来了?

“进来吧!”

掌柜的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一进来便低眉顺目地站地笔直,连头都不敢抬。

崔珏皱着眉头还没开口,掌柜的便说明了来意。

“七爷,小的是要来账的!就是上次您宴请同窗的费用,合计八百六十八两!”

掌柜尴尬极了。

这账若是要不回来,就得他自己掏腰包。

他辛苦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银钱,只能厚着脸皮上门讨要。

“不是说了吗,记母妃账上!”

掌柜的急了。

“七爷,王妃新规: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往她账上记!”

崔珏大吃一惊!

母妃先是不准他们到账房取银子,现在又不让他们记她的账!

母妃,到底想干什么?

掌柜催得急,可他又刚刚被洗劫,身上连半个银裸子也没有。

集中生智,掏出刚才从王爷那儿顺来的小玩意,一股脑儿塞给了对方。

掌柜的苦着脸,这,这,不够啊!

眼见崔珏进了内室,再也不理他,只能摇着头、叹着气,步履沉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