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仪景的车寸步难行,坐在车里的她却并不着急。
黑压压的百姓堵在了城外的官路上。
他们手中或举着锄头,或举着木棍,看着温仪景的马车眼中有愤怒,有恐惧。
也有人挥舞着锄头要冲过去,“妖后,屠杀百姓,死不足惜!”
周泊聿的士兵将马车层层护住,徒手夺走那人手中的武器,拔了刀警告他们别再上前。
他们可以趁着夜色屠杀罪恶,却不能青天白日杀害这些百姓。
“让太后娘娘出来给我们一个解释,如此滥杀无辜,是想一路杀回京都去吗?”有人厉声质问。
其余人纷纷附和。
温仪景听着外面百姓们叽叽喳喳地要她出去给一个解释,还要给镇上的百姓偿命,嘲讽地笑了笑。
对此她并不理会,又拿起那本要翻烂了的太上感应篇。
有人气血上头,喊打喊杀,想要冲破士兵的阻拦。
士兵着急地解释,“太后娘娘没有滥杀无辜,是镇子上的那些人都该死。”
士兵的辩解被百姓更大的声音压了下去,没有人想听这些理由。
他们只想将太后娘娘的命,也留在这里。
萧玉京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去。
有人已经试探着推搡拦着他们的士兵,想要冲过来。
“这些人一旦发现士兵不会对他们下重手,很快就会暴乱。”萧玉京收回视线,看向不疾不徐的温仪景。
太后娘娘身份尊贵,所行之事无愧于心,的确无需为了这些故意为之的叫嚷出去解释,不止丢了身份,更给了那些人冒犯的机会。
可这件事情,她想如何解决?
“只杀一个小镇,怎么能镇得住这些邪祟?”温仪景头也没抬,语气平静极了。
那些老东西还是不够了解她,觉得她当初退了一步不争皇位甚至又退一步出宫嫁人,便成了软柿子。
一个个宁可忽略这些埋藏在民间的恶魔,也要借此机会杀了她。
美名其曰为了天下安定,可她又岂是任人宰割的?
一个个的真不知道如此逼急了她,她会和袁家鱼死网破?
车外的百姓,终于乱了。
“这些当兵的不敢杀我们,我们都是良民,不要怕他们,冲过去,将太后抓出来问个清楚,为死去的无辜百姓讨一个公道!”
多次的试探得到了确定,有人振臂高呼,身后乌泱泱的百姓追随着往前挤。
后面车厢里,迎春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长离在她身边,青鸾在马车外。
“是他,当初抓走我要卖我的人就是他。”迎春看到了人群里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激动地抓住了长离的胳膊。
那是一个看起来精瘦无害的男人,躲在人群里煽动百姓往前冲。
纵使平平无奇,可对于险些毁掉自己一生的仇人,迎春记得很清楚。
长离弯腰出车厢,看着步步后退的士兵,她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刺入了那人肩头。
鲜血飞溅,他们这边,躁动的百姓骤然安静了下来。
“抓到你了。”长离笑着对上男人难以置信的目光。
男人脸色一变,顾不得肩上的伤,转身就要跑。
长离站在士兵的肩头,只一弯腰,便将瘦小的男人从人群里拎了出来,带着人,她飞身上了车顶。
“杀人了,太后娘娘又要杀人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前面的躁动也突然停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车顶上迎风而立的长离,吵闹声逐渐停止。
他们看到了鲜红的血,之前愤怒变成了惊惧。
长离如同天降的女煞神,俯视着众生。
看着终于安静的人群,长离嫣红的唇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厉声喝道,“阻拦太后銮驾,此乃大不敬的凌迟之罪,对太后娘娘喊打喊杀,此乃犯上作乱的灭族之罪!”
百姓们面面相觑。
面对屠了一个镇的太后娘娘,法不责众的想法突然在脑海中没了人任何意义。
今晚,会不会轮到了他们?
“青苗镇郑家余孽聚集,随时想要篡权谋反,诸位难道还想回到水深火热的生活里去?”长离大声问道。
“你们离青苗镇最近,一旦发兵,你们又会如何?”长离看着安静如鸡的众人又问。
“郑家余孽不仅要造反,还抓走诸位的年轻的儿女买卖换钱。”
“太后娘娘一心为民,不想再起战乱,也不想尔等再受骨肉分离之苦!却不想竟得来如此谩骂,真是让人寒心。”
“今念不知者无罪,此人刻意挑拨诸位对太后娘娘不敬,定是余孽一党,今日,在此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长离扫视众人,收了目光,抬手便要砍人。
“女将军剑下留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急声喊道。
长离看向从人群里挤过来的人,手中长剑在阳光下寒芒四射,“来者何人?”
“在下柳镇县令乔轩,近两年一直都在追查瘦马贩子的案件,此人便是下官要抓的人,他手中有许多失踪女子和孩童的线索,请大人剑下留人……”
乔轩的话,让众人哗然,失踪女子?
人群里,自然少不了丢了儿女之人。
“我是青苗镇人,我作证,太后娘娘并未滥杀无辜,镇上恶性遍地,太后娘娘是拯救我等女子于水火之中!”春苗从人群后昂首走了出来。
隔壁镇上许多人见过她。
“我也作证……”二丫也站了出来。
……
马车终于畅通前行。
得知太后娘娘此举虽然狠辣,却也是以绝后患的百姓面色肃然的看着离去的马车背影。
“我们竟不知还有如此恶毒之人。”
“我们隔壁街里那个被买回来的媳妇儿……”
“乔大人,我女儿一年前丢的,还能找回来吗?”
听着人群里大家讨论的声音,二丫和春苗朝着远走的马车跪了下去。
二人这一跪,带的其余人也都跟着跪别太后娘娘的马车。
等马车消失不见,人群里再次沸腾。
他们看向自己身边人的时候,突然也觉得不寒而栗。
会不会自己隔壁的邻居,就在造孽?
“乔大人,乔大人,我儿子也丢了。”乔轩被人围在了中间。
周泊聿骑在马背上,看向人群里的乔轩。
遥遥相望,周泊聿朝乔轩摆摆手,带兵离去,只留下一队兵捆了之前带头闹事的八个人协助乔轩办事。
……
马车里,温仪景手中书翻了一半,朝着车窗外的玄英说,“绕路过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