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你们几个可小心着些,这可是皇后娘娘最喜爱的金盏琉璃,还有这个……”
“哎呀,你们几个怎的越来越磨蹭了……”
天还未曾大亮,凤仪宫外一众宫侍便开始忙活了起来。天南地北无数名株,各地珍品古玩儿,足足有半人来高的红玉珊瑚,宛若流水一般涌入早前这所一眼望去皆是璀璨富贵的宫室。
恰逢皇后娘娘生辰,原本尚还有些空荡的后宫仿佛瞬间便活了起来。长长的宫道上,入眼皆是忙碌着的宫人内侍们。
安宁再次醒来已是辰时末,身侧仍是熟悉的温度,怔愣片刻,安宁这才眨了眨眼,狐疑道:
“今日的早朝?”
回答她的是眼前人漫不经心的轻笑:“无妨,不是还有睿儿在吗?”
“阿宁今日生辰,总要多陪陪你……”
嗯……好吧!
沉默片刻后,安宁果断抛在脑后。
说曹操曹操到,夫妻俩磨磨蹭蹭起身,用膳的功夫,门外便有宫人来报:
“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父皇,母后!”
转眼十年过去,司徒睿已经从原来故作严肃的小包子,长成了如今正儿八经的俊秀少年。
更是在五年前先帝去世过后,正式接手自家父皇的太子之位,位临东宫。
只是这个太子,未免当的着实辛苦了些。
没法子,自家父皇身子是出了名儿的打小不甚康健,不可过多劳累,否则必然有碍寿数,每每冬日便要前往郊外行宫修养,夏日宫中同样过于闷热,不及园中风景宜人,清凉舒适。
因着这个,司徒睿还小的时候,便被自家皇爷爷托付重任。且因着明显康健且耐造的身子骨儿,各种课业可谓毫不手软,只盼着日后能好生辅助自家儿子。
避免自家宝贝儿子过多操劳,有碍寿数。
譬如现在,十七岁的年纪,在旁人家孩子还在读书,偶尔同三两好友出门放肆游玩儿的年纪。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已经能驾轻就熟处理各种政务。
对自家父皇偶尔甩来的烂摊子,接手的姿势简直不要过分熟练。
童年,抱歉,没有的。
少年,嗯……同样也没有的……
青年,同样也是不可能有的……
这会儿瞅见精神奕奕地同自家母后说话,明显没有丝毫不适的父皇。太子殿下也只是沉默片刻。
怎么说,其实早已经习以为常。
房间内,很快传来清悦的女声,抬眸间依旧是一张浓若桃李的芳颜,一笑间仿佛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无论瞧过多少次,仍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司徒睿下意识想到了今早镜中的自己,虽说从小到大,无论外祖,还是小舅舅他们,都道他同母后模样长相相似,但老实说,在太子殿下看来,这差的简直不要太多。
小时候,偷摸摸看话本时,他还天真的怀疑过,自家母后会不会是哪里下凡的仙女儿来着。
如若不然,怎么瞧上一眼,就有种说不出的心旷神怡。看了眼一旁神色专注的父皇,想必自家父皇也是这般想的吧!
司徒睿隐约记得小时候也曾被自家母后搂在怀里,超级舒服的。
唉,可惜了稍大点儿,就没这待遇了。
思衬间,餐桌前,熟悉的声音已经传来:
“睿儿,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坐啊!今儿有你最喜欢吃的西湖醉鱼,还有你最爱的松仁酥,今日你父皇……”
虽然但是,这难道不同样是自家母后的最爱。
作为亲母子,两人的口味不说十成十,起码相似了八成之多。
心下暗暗吐槽,不耽搁太子殿下麻溜儿上前,亲热地给自家母后夹了一道鲜美多汁的樱桃肉:
当然太子殿下,最是端庄持重,动作自然是温雅有礼,一举一动将优雅尊贵贯彻到底,就连面上的表情,亦是矜贵得体。此刻双手执盏,一派端肃:
“儿臣祝母后生辰吉乐,岁岁有若今朝!”
瞧他又是这般,安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因着小时候教育问题,外加司徒睿从小老成,外表端重,话亦是不多。因而很长一段时日安宁总是担心这孩子变成个小古板,或者冷面人儿。
每每见了人,总要想法子逗上一逗。
却不想,一次醉酒后,却发觉这孩子吐槽欲简直不要太旺盛,逮着个人巴巴地能念叨上两个时辰都多……
上到上书房那几个古板的老学究,下到每天傻呼呼,只知道傻乐的表弟表妹,连安宁早前养着的雀鸟总是掉毛这点小事,也能拿来叨上一叨。
自家亲亲老父皇,更是免不了被这孩子唠上一嘴。
这叫安宁不由想起之前网上说的那什么,什么冰山,底下那都是玛丽亚大海沟。
自那之后,每每瞧见自家儿子这般一本正经,安宁总免不了想笑的冲动。偏生这孩子,一觉醒来,愣是把早前囧事尽数忘了干净。
因而之后一段时间,每每见自家母后笑成这般,太子殿下总是不明所以。不过到底人聪明,兼观察力极强,这孩子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总之,自那以后,再没见这孩子醉过,再是合心意的好酒,每每也只是浅酌一番,最多尝个味儿,可谓克制得很。
一家三口说笑间,外间一众朝臣夫人已然陆续到场。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伴随着内侍一声略显尖利的声音。席间众人顷刻间跪了一地。须臾,才听高台上传来一声淡淡的起身。
众人下意识抬眸。
许是无上的富贵与荣华,本就是滋养绝世美人最佳的土壤。
金凤为冠,东珠为饰,千金一匹的燕羽纱,由此间最厉害的一众绣娘紧赶慢赶数月而成的锦袍,行走间,仿佛有九天金凤呼之欲出。
纵然不是头一次见,众人仍是被这瑰丽明妍到极致,一颦一笑间似有春华流转的极致芳颜慑住了片刻。
话说当今自太子之时便东宫空置,早年众人不是没想过例外,尤其当今即位之后,再好的容色亦有黯淡之时,然而眼瞧着一年又一年过去,一直到现在,太子殿下都能入朝参政,去岁更是连太子妃都订下了。
这两位依旧这般……
偷偷瞥了眼上首两人不时握在一处的手,席间一众衣着旖丽的夫人们复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亭台上,琴曲声依旧。
常言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因着当今皇后最喜鲜妍明丽之物,日常所求,金石玉器,华服美饰无不尽妍尽美。这些年不说宫里的织工绣娘水平不止提高了一倍不止。
且皇后娘娘眼光卓绝,审美更是一流,每每随手而为的衣着妆容,首饰物件儿都能在京城夫人圈掀起阵阵风浪,又以此为中心,随着往来商户迅速蔓延开来。
甚至连民间,以绣艺织工为主的妇人们也愈发多了起来。
早前不是没有朝臣参奏这位奢靡无度,然而当场便被当今打脸,无他,纵观本朝上下,当今后宫每月支出反倒是最低的。
众大臣:“……”
您就一位皇后,连宫人都少了大半儿,这不理所应当的吗?
重要的是还不止于此,因着皇后娘娘最喜欢各地新鲜事物,陛下早前还特意下令工部改良船只出海,然而这一趟下来才真是开了眼了。
不止朝廷赚的盆满钵满,这些年极尽改良的布品,刺绣,甚至各种瓷器,手工艺品更是被海外蛮夷们炒出了天价。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众大臣:“………”
这时众人不由想起,早前护国寺那位得道高僧无相大师。
当年皇后娘娘可是被这位高僧钦点的福缘深厚啊!
话说,陛下登基这些年,确实风调雨顺来着……
再想想这位一路走来,王妃,太子妃,皇后,毫无波折不说,娘家亦是谨慎至极,在一众朝臣紧盯之下愣是没拖半点后腿。唯一的儿子太子殿下更是聪慧稳重,不出意外继位铁板钉钉……
嘶,一个人,运道竟当真能好到这般地步!
还不晓得底下人再想什么,安宁同一旁司徒璟低声谈笑的功夫。席下一众夫人闺秀们已经到了献寿环节。
知晓皇后娘娘的爱好,众人所献无不珍品玉石,饰品,亦或新奇有趣的古玩摆件,然而夹在这中间,却偏偏有个例外。
瞧着眼前这方字迹娟秀的诗集,不说一众妇人闺秀,就连随侍的小太监亦是惊愕万分。
啊这……
谁人不知,皇后娘娘少时便不通文墨,甚至因此还没少被外人嘲笑,被亲姐排挤打压……
最重要的是,当年那位掠夺气运,险些害了当今皇后的妖孽,就是极擅诗文的才女……
天爷啊,人,怎么能闯下这般大的祸患!
没瞧见这些年但凡什么花会,尤其是宫中宴会,众闺秀们也不再以诗文甚至才名博名出头了吗?
就在众人战战兢兢中,却见高台上,皇后娘娘突然抬手,似是好奇一般将那方诗册拿在手中。
亭台上吱吱呀呀的戏曲声不知何时停下,众人无不紧张之际,却见眼前人突然展颜一笑,声音仿若清泉落石般清脆悦耳:
“真是好漂亮的字啊!”
“还有诗词,虽然本宫不善这些,却也能瞧出非常有意境呢!”末了还转头对着一旁的司徒璟,轻扯了扯对方的袖口:
“陛下觉得呢?”
凝视着对方亮晶晶的眉眼,一旁的司徒璟不由轻笑一声,回握着对方的手瞧了眼后,须臾同样赞了一句:
“皇后说的是,的确颇为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