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给我当副导演没问题,赵老师也当副导演,钟老师当执行导演,那还需要我吗?”晚上,文建凡有些郁闷,在香江拍戏,不是在内地,他们那些动作、台词都已经过时了,拍出来会没人看的。
“我一会儿去和他们谈谈,他们也想过过导戏的瘾啊。”常老师也有些哭笑不得。
“妈,您就说我给他们准备了好多胶片,他们回内地可以放肆的拍,可我要是到了内地,还得论资排辈,所以请他们放手,让我来拍吧。”文建凡出了个主意。
早上在九龙城寨西门,剧组和文建凡碰了头,常妈也带着学生们赶了过来。
“妈,您做通思想工作啦?”
“嗯,他们也是怕你出差错,晚上回去你给他们好好谈谈,他们会理解的。我让他们监督孩子们跳舞去了。”常老师知道两位老同志心里不痛快。
拜关二爷,上香,揭红布,电影正式开机了。
“咔,老蒋,你顺拐了你知不知道?还有比你更紧张的吗?再来。”
“咔,李政,为什么让你演个狠人,就因为你外表秀气,演出反差感来,现在是别人欺负你的兄弟,就等于是欺负你,知道吗?凶一点,眼神凶一点。再来。”
面对一帮菜鸟,文建凡有些无力吐槽,蔡国庆就是个木头桩子,动都不会动。两位小姑娘演的很好,很有特点,一个什么都好奇,一个典型的湘女形象。
“许亚军,这段你演得好,把你怎么带着欣赏和暗恋黄丽华的小心思展现得特别透彻。你给他们讲戏,告诉他们暗恋王丽华要用什么样的眼神。”文建凡真的是口干舌燥,这要是换了香江的演员是这种表现,早就被导演给赶走了。
“现场安静,准备实拍,”文建凡看了一下灯光和摄像还有录音,“准备,开始,拍!”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二十分之一还没拍到,文建凡苦笑着对剧组工作人员说道:“他们都是新人,不能急,慢慢的他们会渐入佳境的。”
这话既是安慰工作人员,也是安慰自己。
拍摄了三天,情况有所好转,但老蒋和小蔡还是放不开。
“咔,小蔡,我有一门机械舞,你学不学?机器还能很圆润的转动,兄弟啊,你的脑和你的身体要协调,协调你懂吗?身体跟着思维动,你单独再来一遍。别逼我改剧本把你弄死啊,不然我让你活不过明天!”文建凡威胁道。
“嘿嘿。”
文建凡听到笑声,眼睛一瞪,“怎么?你们都表演得很好是吧?我告诉你们,演不好我就不让你演了,要么让你被人杀了,要么让你被富家少爷开车撞死,要么让你上吊自杀。你们很荣幸啊,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小蔡,过来,我再给你讲一遍戏。”
都是自己的同学,谁还真不让他们演了?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集中精神而已。
“咔,宝军,你是小店的少当家,虽然有点钱,但你内心是抠门的,什么叫故作大方,能理解不?你的大方本来是只给黄丽华的,但现在要请大家一起吃冰棍,我要在你身上看到想要大方,又肉痛的表情,好好演,你这个角色很出彩的。”
又熬过了一天,下了戏,文建凡感觉这应该是最累的一次了。如果让自己当老师,自己还会有这么好的脾气么?
“文建凡,你喝杯茶咯。”许向阳也是文建凡的老乡。
“嗯,谢谢啊,向阳,你晓得演戏需要张力啵?就是那种带一点夸张,又不是很夸张的那种感觉,你在系里头既是个辣俐婆,又是个非常聪明好学的湘妹子,湘妹子是么子性格?演戏的时候稍微浮夸一点嘎子,效果会更好一点。”
文建凡赋予每个演员都有独立的性格,这些都需要他们找准演戏的脉搏,自己去把握,这样才能出彩,不然千篇一律又有什么意思?
赵老师和钟老师终于还是忍不住来到九龙城寨。
“啧啧,这里的环境比内地还差不少啊!”赵老师吐槽道。
“他们在十二楼拍戏,这里没电梯,要不我们还是在这附近看看算了吧。”钟老师想着赵老师的身体不太好,有心照顾他。
“来都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么小的孩子导戏,你难道真的放心啊?”赵老师是真的对孩子们负责,歌舞那边看着还行,而且他们基本上讲的是粤语,听不懂。
“咔,丽华,你的疯癫劲呢?你的活泼呢?我怎么在监视器里看不到?拿出你到中戏报到的表现出来,让我看到原来的你。”
一场场的戏演下来,同学们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常老师觉得自己导不出这样的作品,安心给文建凡当起了监制,负责后勤工作。
“摄像,我们上天台去。”文建凡一声招呼,天台上有一场关于理想的对话。
拍摄过程中,一架客机从头顶飞过,几个同学傻不愣登的向飞机看去,可接下来应该收回的目光却跟着飞机到了跑道。
“咔!你们是不是傻啊!作为住在这里的人,你们已经看过无数次飞机了,只要飞机从头顶飞过,你们的目光就应该收回来,你们在干什么?是不是每一次都要等飞机落地你们才肯收回目光?这是在拍戏,你们知不知道?”文建凡都快气炸了,一拳下去,把块砖头直接打了个稀巴烂。
“几位同学,这里的飞机架次很多,每一次都要飞五边,从这里往下落,咱们注意力集中一点好不好?早点收工行不行?”
震慑住了一帮同学,拍摄继续,三位老师就在文建凡的身后站着。于是同学们又出了差错。
“咔,台词,许亚军,你的台词呢?看着我?我的脸上有台词吗?”文建凡拿着草稿本砸了过去,“真的要被你们气死!你们专心一点好不好?”
许向阳往文建凡的身后指了指,意思是来人了。
文建凡这才往后看去,原来三位老师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十几岁的小混混,一个个剪着嬉皮士的头型,嘴上还叼着烟,一副天下我最大的派头。
“做咩?拍戏要交保护费,不然不准拍,这是规矩,你们不知道么?”小混混说的都是粤语,除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就文建凡一个人能听懂。
“新义安的?叫你老大来,小喽啰没资格跟我说话。”文建凡可不惯着他们,随手捡起一块砖头用两根指头轻轻一削,砖头断成两截。
“你们等着。”小混混丢下这句话跑了,他们也不是傻子,遇到狠的他们也怕。
几位同学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遇到了什么情况,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要和那些黑社会混混去打架。
“有我在,闹什么!你们是演员,不是打手。现在继续拍摄,不许出差错。”文建凡喊道。
香江的乱是出了名的,但九龙城寨还算好,比外面的治安还要好一点点。当然,黑社会的地头收点保护费也应该,但不能是谁都来收。
拍摄还在继续,大家没有再犯低级错误,走了的小混混也没再过来。
“好,今天收工,明天拍夜戏,大家白天休息好,我们争取两个晚上把夜戏拍完。丽华,你的戏份非常重要,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学习。”文建凡刚说完,剧组的成员就过来了。
“文导,咱们拍戏有时候是要交保护费的。不然他们很可能对我们进行阻工,让我们拍不下去。”摄像师傅说道。
“哦,那正好,下次把他们要收保护费的事情也拍下来,正好我这里还缺几个反面角色。这个事情你不用管,我会摆平的,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文建凡真的不怕。
赵老师和钟老师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除了听不懂粤语,别的事情都知道一些,当下气得说要报警,还要叫大陆的公安过来。
“没事的,三位老师,我能搞定的,电影我会一直拍好为止。黑社会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文建凡承诺道,有的时候不一定是黑社会上层要来收保护费,而是下面的小弟自作主张乱来。一旦出了事,老大得罩着小弟,得讲义气而不是讲道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赵老师和钟老师也只联系了驻港办的领导,小混混欺负内地学生的事情一夜之间就传到四九城去了。事情很小,但涉及到了爱国商人,消息传到了四九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驻港办可不是吃素的。
八点刚过,老罗就来了,张口就说道:“老板,对不起,我把事情办砸了。九龙城寨的事情您也知道,我找了白道警告过他们,也找黑道的人物打了招呼,没想到你们拍戏还是被小混混打搅到了。刚才驻港办的同志已经联系我了,我马上就处理好这个事情。”
“老罗,咱们之间不来那些虚的,这几年我们情同叔侄,互相帮助,你办事我放心。这次的事情赶紧处理好,我的三位老师和那几个同学都受到了惊吓,把那几个混混找出来,让他们过来给我老师和同学赔礼道歉,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还有,我拍戏的时候不许有人打搅我。”文建凡很想发火,念在旧情上面,他忍住了。
文建凡到了浅水湾,今天他要给王丽华做心理建设。
“丽华,剧本看完理解你这个角色的意义了么?”文建凡问道,他不想讲什么大道理。
“建凡,那些毒品真的那么可怕么?只要吸食一次就戒不掉,是真的么?”王丽华心里有些恐惧。
“你还记得我们拍戏的时候那些楼梯拐角处的蜡烛和公厕旁边盖的白布么?蜡烛就是吸毒者点的,白布是吸食过量的死人。今天我们就要去看看那些人的行为和动作,这个表演很难,你敢不敢去挑战?”文建凡问道。
“我能行?我怕我演不好啊。”王丽华有些纠结。
“知道为什么不让我老乡演这个么?我怕别人说我偏袒老乡,把最出彩的角色给了老乡,却把不出彩的角色留给了你。我们都是同学,都没什么心机去算计别人,但老师们会说我照顾老乡啊。你要是觉得应付不来,那我就让许向阳上啦。”文建凡开解道。
“那我演,建凡,你真好!我一定好好演的。”这小子收到了人生第一张好人卡。
“九龙城寨现在也比以前抓得紧了,知道么?这里刚开始还只是清军驻守的炮台,但五六十年代之后,这里很快就获得了“haknam”的绰号,在粤语中的意思是“黑暗之城”。这个0.26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就有大约350栋拥挤的建筑,它们组成的迷宫被8500多处房屋和户家庭占据。西边是正常的贫民区,东边就是黑社会控制的区域了。我们要过去观察那些吸毒者的行为举止,争取不让更多的青少年受害。”
文建凡找上了王国清王先生,让他带着进了城寨的东边。“王生,我还要找几个儿童帮忙补拍一些家庭的画面,方便帮个忙不?”
“文生,感谢的话我都没说,而且你拍这部戏是为了九龙城寨好,让大家都来关心这个城寨的问题,没说的鼎力相助。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就是了。”善人常有,但金主不常有,王生对文建凡那是相当佩服。
拍摄某些人群是非常困难的事,只有良知未泯的那类人才会有深刻的体会。
“其实你们不必在这里观察的,我们好多教友就是从吸食者转变过来的,他们一定很乐意和你们交流。”王生提议道。
“不,我希望给观众看到最真实的画面,不仅仅是给香江,也是给大陆敲一记警钟。”文建凡有自己的坚持。
一上午观察了十几个对象,他们全都是一副特别满足的神情,好像自己就是云中仙。
“王生,如果他们的钱不够怎么办?”文建凡当着王丽华的面问道,意思很明显。
“男的就去偷,去抢,女的那就求着人家拆家,拆家就是贩卖这个的,可拆家也不会不收钱呐,刚开始可能看女的姿色还行,和她深入交流一下,可日子久了,拆家也不会同意啊,那就只能出去卖,实在没钱了就抱着拆家的脚死缠烂打的求着要呗,反正不管别人怎么骂怎么打,白粉最重要,做人的尊严和礼义廉耻那完全没有,不仅是这里有,街头巷尾那些布帐搭的棚仔,里面就有那些害人的东西,但好些人还是喜欢到这里,因为这里以前属于三不管,而且料还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