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像是暖风过冰原。
带着丝丝暖意流淌过四肢百骸。
仿佛闪过半秒,擦肩而过后,那气息又消失不见。
那是慕瑾年身上独有的气息。
可消失的太快。
就抬脚的时间,纪阮就皱起了眉头,停下了脚步。
狐疑的视线落在身后的少年身上。
不会这么巧吧?
他往回走到了顾年身边。
却再也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纪阮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刚刚的感觉。
难道是错觉?
还没想通,走到前面的顾闻声似乎感应到了他停下的脚步,也跟着回过头,漆黑的视线里尽是打量。
“纪医生和顾年认识?
清润冷漠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质问。
从见到这个医生开始他就有所怀疑。
荔城资历最老的大夫都诊不出来病因。
他却只是轻飘飘地检查了几下,就笃定地说是中毒。
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而现在。
他和这个半路捡回来的顾年之间,氛围更是奇怪。
纪阮正想开口。
身旁的少年却也笑吟吟地回过头。
温柔羸弱的眉眼间溢出几分只有彼此能看见的轻侃。
“纪医生望的这么出神,看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话音落下。
纪阮瞬间被呛红了脸。
果然。
刚刚那熟悉的感觉只是错觉罢了。
这样没正经且自恋的家伙。
根本不可能是他宅子里那个乖巧清冷的慕瑾年。
半点都不像。
纪阮皱着眉收回了视线。
“无碍。”
紧接着在顾闻声狐疑的视线中,抬步离去。
院中栀子花的清香穿过亭廊。
“哇!漂亮哥哥!”
“翠果,你快看!”
纪阮跟在顾闻声身后路过一座亭子时。
恰好撞见了在后院听曲儿的少年。
穿着浅蓝色锦褂,清澈透亮的眼眸中挂着惊艳愉悦。
朝着纪阮他们的方向指了过来。
明明长的高大挺拔,差不多二十岁的年纪。
只是怎么看着,都感觉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脸上始终带着傻呵呵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老管家口中的‘年纪尚小’?
顾闻声停了下来。
声音不冷不淡。
“小宁,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父亲院子附近玩弄。”
少年似乎是被他冷淡的声调吓到了。
笑嘻嘻的脸上瞬间变得委屈起来。
拿着拨浪鼓跑过来,躲到了纪阮的身后。
“哥哥好凶。”
“漂亮哥哥救我~”
被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揪着袖子。
纪阮总觉得有些别扭。
唇角却还是露出浅浅的弧度,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顾督军是为了二少好。”
“是为了让二少不要打扰父亲睡觉。”
身后的少年死死拽着他的白大褂,怎么都挣脱不开。
纪阮尴尬地站在原地。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顾闻声似乎看出了他尴尬的处境,冷淡的薄唇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来,“小宁向来只喜欢好看的人,看来他很喜欢纪医生。”
话音落下。
从远处跑来一个穿着青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像是副官。
在顾闻声耳边说了几句。
男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回过头扫了一眼那处攥的发皱的衣角。
“我有些事要处理,刚好纪医生陪小宁玩一会儿吧,晚些时候我来找你们。”
说完。
顾闻声敛起眼中淡淡的担忧就离开了。
那股被时刻打量的危机感也渐渐散去。
纪阮按捺住心中的愉悦。
跟着这个有些痴傻的二少到了院子里。
刚好没人监视。
他才耐着性子一番打听。
这才知道顾府如今的大致情况。
顾家如今只剩下两房夫人。
顾闻声是大太太所生。
而这个痴傻的二少爷顾叶宁是二房姨太太所生。
二太太郁郁而终,死的早。
只留下了个傻儿子。
就在半月前,老元帅忽然病倒,终日瘫倒在床上,不口不能言,昏昏沉沉的始终不见醒。
大太太信奉鬼神。
找来了几个道士。
那道士都说元帅任由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损了功德,所以报应加身,才瘫痪不起。
听闻老一辈的下人们传,十几年前确有三太太。
只不过死在了大火中。
后来他们跟着道士们的指示,果然在城郊找到了个少年。
带回来滴血认亲后,这少年才认祖归宗。
便就是刚刚遇见的顾年。
小少爷回来后,老元帅的病果然好了不少。
至少时不时有个清醒的时候。
只是仍旧瘫痪在床。
那道士便说,是损了功德,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报应。
顾府中如今一个瘫痪,一个终日信奉鬼神,一个痴痴傻傻,一个病弱无依,就只剩下顾闻声管辖着府中琐碎,以一己之力包揽了军队中大大小小的事务。
还边为老元帅寻遍了名医。
那些名医都说没救了,连病因都找不出来。
听着下人们的话。
纪阮总算明白刚刚顾闻声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
还不让他离开这里。
原来是怀疑他的身份。
“漂亮哥哥叫什么?会唱戏吗?”
顾叶宁扔下了手中的拨浪鼓,像撒娇的小孩子似的,长臂紧紧抱着他的腰,稚气未脱的脸颊往他很怀中埋了埋。
陌生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
纪阮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将他推开。
“我叫纪桉南,倒是也会几句。”
“那桉南哥哥唱几句,唱几句!”
被推开的少年也不恼,拍着手起哄。
所有视线都同时凝聚了过来。
纪阮不好意思拒绝。
回忆着生前原主师父教授的技艺。
咿咿呀呀唱了几段。
“红呀么红衫摇曳,抚呀么抚过负心郎~”
远远望去。
白大褂风中摇曳,男人清瘦的细腰随意扭晃了几下。
洁白的栀子花瓣瓣飘落在空气中,那几缕起舞的银白发丝上,顺着滑落在青石砖地板上。
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
他清冷的身躯舞动着,地上是他斑驳的影。
怎么看都像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画卷。
最后几句唱词落下。
顾叶宁的脸色突然变了。
顿时露出害怕的神色,蜷缩在椅子上,抱紧了自己的腿。
嘴里喃喃着,
“别打了!”
“别打他了!”
“别打陆叔叔了!”
......
周围伺候的丫头们瞬间围了上来。
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
“完了,少爷又犯病了怎么办?”
“对了!纪医生,你快看看纪少爷。”
纪阮听着顾叶宁嘴里喊着的陆叔叔,眼神也沉了下来。
原主梨园的师傅就姓陆。
果然。
纪阮故作镇定地坐在了少年身旁,凛冽的目光望向几个下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医生,少爷他......好像幼时看见了什么,听着曲儿的时候,偶尔会犯病,大少爷说了不许我们声张,这些年看了很多大夫都不见好。”
“纪医生都能看出我家老爷的病情,一定也要救救我家二少爷啊!”
......
后面那些哽咽的哀求声说了什么,纪阮没再认真听。
满脑子都在想着。
或许顾叶宁就是找到当年真相的关键。
想着。
纪阮将不停颤抖的少年揽进了怀中,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轻声哄着,
“不打了。”
“都听小宁的。”
“不打了。”
“好了,没事了已经。”
怀中颤抖的少年渐渐安定下来。
而这副树下和谐的景象尽数落在了去而复返的顾年眼中。
他看着他的发丝都渗透着温柔。
心中的烦躁一点点被勾了出来。
原来是看上了这个傻子么?
也对。
纪阮一向是不择手段。
他甚至可以为了维持人形哄骗自己。
自然也可以为了进入顾府诱哄他们。
果然是个卑劣的恶鬼。
惯用哄骗引诱人的无耻伎俩。
他想着。
眸色都沉了下来。
【黑化值50%......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