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钟声幽鸣,疑云骤起
第十二声钟响贴着地脉震颤而来,林羽握剑的手骨节泛白。
破晓的微光将山洞外的薄雾染成灰蓝色,他垂眸望着紫儿缠在自己腕上的金蚕丝——那细若游丝的机关线正随着钟声的余韵泛着幽蓝冷光,像极了圣使消散时漫天飘落的星屑。
";这钟声有蹊跷。";苏瑶扶着昏迷的清风靠坐在岩壁旁,指尖拂过年轻剑客染血的衣襟。
她腰间银铃突然无风自动,在满地铜渣间发出细碎的嗡鸣。
玄空长老僧袍翻卷,突然将佛珠碎片掷向雾气深处,那些碎玉竟在半空拼成残缺的八卦图形,";坎位生门,钟声七转为限。";
紫儿踮着脚尖去够林羽的耳垂,机关匣弹出的金针在晨雾里划出淡金轨迹:";钥匙在震位。";她指尖掠过林羽颈侧被封的穴位,药草香混着少女发间的杏花气息拂过鼻尖。
三个月前药王谷的月光也是这般清苦,林羽恍惚记得紫儿把解毒丸塞进他嘴里时,手腕上缠着同样的金蚕丝。
众人踏着满地霜露向钟声来处行进时,林羽刻意落后半步。
重剑龙吟仍未停歇,朱雀虚影残留的热度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望着紫儿蹦跳着拨开荆棘的背影,少女绣着星纹的裙裾扫过枯藤,那些干瘪的藤蔓竟像被火燎过般蜷缩起来。
";当心!";清风沙哑的喊声破开浓雾。
年轻剑客不知何时醒了,染血的发带被苏瑶系成蝴蝶结歪在肩头。
紫儿方才踩过的青石突然塌陷,无数漆黑藤蔓毒蛇般缠上她脚踝。
林羽重剑劈落的瞬间,看清那些藤蔓表面竟浮着与圣使笑容相同的星图纹路。
紫儿跌坐在地时,机关匣弹出的金针已钉入三处要穴。
她咬着唇将扭伤的脚踝扳回原位的声音,让林羽想起寒潭悟剑那夜自己接骨时的闷哼。";我背你。";清风撑着半截星纹剑柄起身,剑锋划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火星。
紫儿却摇头摸出个木鸢:";药王谷的姑娘从不拖后腿。";那机关鸟展开翅膀时,震落她发间沾着的星屑。
林羽突然重重按住心口。
朱雀残影在五脏六腑间掀起热浪,手背金纹灼痛如烙铁。
他分明看见紫儿瞳孔里倒映的星图正在重组,与玄空长老用佛珠碎片拼出的卦象严丝合缝。
第十三次钟声贴着地脉传来时,浓雾骤然化作粘稠的黑潮。
";闭气!";苏瑶甩出水袖卷住清风腰身,银铃炸开的清光劈开丈许空间。
紫儿的木鸢尖啸着撞向雾墙,翅翼间迸发的火星竟勾勒出完整星图。
林羽的重剑突然自主出鞘,剑柄龙首衔着的玉坠正与紫儿腕间金蚕丝共鸣。
玄空长老的僧鞋踏过满地星屑,枯瘦手指突然按上林羽眉心:";痴儿,还不明白么?";老和尚掌心的佛印烫得惊人,";三个月前你接过千机谱时,因果便已注定。";
紫儿的声音混着机关转轴声穿透黑雾:";林大哥看脚下!";她弹出的金蚕丝缠住重剑剑穗,林羽顺着丝线指引望去,发现满地霜露竟凝成流动的星图。
当朱雀虚影顺着经脉冲出手背时,他终于看清那些星轨与圣使消散前的图案完全吻合。
黑雾被烈焰逼退的刹那,紫儿突然踉跄着扑进他怀里。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封印,带着杏花酿的微醺:";林羽......";她指尖金蚕丝不知何时缠上了两人交握的手,机关术特有的凉意混着药香沁入血脉,";钥匙会带我们去——";
未竟的话语被第十四声钟响震碎在晨风里。
林羽抬头望见雾散后的山巅,残破的青铜巨钟正悬在星图中央,钟身裂纹间流淌的金液与紫儿眸中倒映的光芒如出一辙。
重剑突然发出欢欣的颤鸣,他手背金纹灼痛化作暖流,恍惚听见师父临终前那句裹着血沫的叹息:";千机锁终需双钥......";
《钟声幽鸣,疑云骤起》(续)
紫儿指尖的金蚕丝在林羽手背轻轻颤动,像是春日冰面下第一缕融化的溪流。
她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青年,杏眼映着青铜巨钟流淌的金液:";林大哥,我知道你一定能带我们找到真相的。";晨风撩起少女鬓角碎发,露出耳后淡青色的星纹胎记——与钟身上龟裂的纹路分毫不差。
林羽喉结滚动,朱雀虚影在心脉间翻涌的热流突然变得温驯。
他这才惊觉紫儿的手腕比想象中纤细,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可方才这双手弹出的金针分明能钉穿黑铁藤蔓。
正要开口,四周霜露突然凝成冰珠簌簌坠落。
";来了!";清风突然暴喝,手中断剑燃起赤红剑气。
苏瑶的银铃在腰间炸成十二道残影,每道清光都映出雾中扭曲的黑影。
这些影子像是被揉碎又拼接的皮影戏,关节错位处流淌着暗紫色星砂。
林羽重剑横斩的瞬间,剑柄龙首竟发出真实龙吟。
最前的黑影被劈成两半,却在落地时化作数十只漆黑渡鸦。
鸦群振翅掀起的腥风里,玄空长老突然将袈裟抛向半空:";星屑噬魂阵!";
紫儿突然拽着林羽的袖口倒退三步,机关匣弹出的金丝网罩住两人。
渡鸦撞在网上的刹那,苏瑶的银铃碎片恰好嵌入地面八卦方位。
清风染血的剑锋划过自己掌心,以血为墨在空中画出镇邪符:";他奶奶的,小爷的朱砂符纸呢?";
";东南巽位!";紫儿话音未落,林羽的重剑已带着烈焰劈落。
朱雀虚影第一次完全显形,金红尾羽扫过的地面燃起经久不熄的业火。
黑影在火光中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林羽突然想起药王谷那夜——紫儿踮脚给他喂药时,月光也是这样将两人的影子拧成麻花。
苏瑶的水袖卷住三只渡鸦狠狠砸向山壁,却在触及岩石时抓了满手墨汁:";这些不是实体!";她话音未落,被击散的黑影竟在清风背后重新凝聚。
年轻剑客反手刺出的剑锋穿过黑影胸膛,却像刺进了粘稠的泥潭。
林羽手背金纹突然刺痛,朱雀印记在皮肤下流转如活物。
三个月前寒潭底下的顿悟突然清晰——当时他屏息至经脉欲裂,却在濒死时看见潭底碎石排列成星图。
此刻业火映照下的黑影,不正与那些石子的明暗分布一模一样?
";苏姑娘退开!";林羽突然收剑入鞘,双掌合十的瞬间周身腾起青白气劲。
朱雀虚影化作万千流火钻入经脉,在丹田处凝成鸽卵大小的光球。
这是他昨夜守夜时参悟的";星火燎原";,原本暴烈的内力此刻竟如春蚕吐丝般温柔。
紫儿突然拽下颈间杏花银坠按在他掌心:";林大哥,接住星轨!";冰凉的银坠触到光球瞬间,林羽眼前炸开浩瀚星河。
他福至心灵地并指如剑,青白光芒呈涟漪状荡开,所过之处的黑影发出烧焦羊皮纸的脆响。
";有意思。";玄空长老盘坐在袈裟结界内,手中残破佛珠突然迸发七彩琉璃光。
老和尚布满皱纹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透过烈焰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某个雨夜——那时他还不是玄空,而是名震江湖的";千机手";裴远之。
清风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突然咧嘴笑了:";姓林的,这招可比你上次烧我衣摆漂亮多了!";他染血的虎口按在苏瑶肩头借力跃起,断剑竟引着青白光晕刺入最后一片黑影。
渡鸦哀鸣化作青烟时,众人听见青铜巨钟传来第十五声嗡鸣。
林羽喘息着单膝跪地,掌心银坠烫得惊人。
紫儿蹲在他身侧查看伤势,药香混着星屑落在伤口竟有镇痛奇效。";看那里!";苏瑶突然指向方才黑影最密集处。
晨雾散尽的山壁上,赫然出现三丈高的青灰石门。
石门表面布满蝌蚪状凸起,细看竟是会蠕动的星砂。
清风用断剑戳了戳门缝,剑尖立刻蒙上霜花:";这玩意比老秃驴的闭口禅还严实。";话音未落,石门中央的星砂突然汇聚成旋涡,传出与钟声同源的震动。
玄空长老的袈裟无风自动,老和尚盯着石门右下角的凹陷:";紫儿姑娘,药王谷可教过';天璇锁';?";他枯瘦的手指凌空勾勒,凹陷处竟浮现与紫儿耳后胎记相同的星纹。
紫儿正要开口,林羽突然按住她肩膀。
少年剑客的手掌还残留着业火余温,朱雀印记与星纹胎记隔着衣料产生微妙共鸣。
紫儿耳尖泛红正要挣脱,却见林羽剑指划过自己耳后,带起的风压竟让石门旋涡停滞了半息。
";钥匙不在门上。";林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望着紫儿睫毛上沾着的星屑,";还记得寒潭底下的双鱼佩吗?
当时你说......";
突然袭来的地动山摇打断了他的话。
石门上的星砂疯狂涌向顶端,拼凑出残缺的二十八宿图。
青铜巨钟传来第十六声鸣响,这次声波竟具象成金色波纹,所过之处的山石皆化作齑粉。
清风拽着苏瑶扑向右侧巨石后方,玄空长老的佛珠结界瞬间扩展到三丈方圆。
";林大哥!";紫儿在震荡中死死抓住林羽的腰带,机关匣自动弹出的金蚕丝在两人腰间缠成死结。
林羽的重剑自主出鞘悬在半空,剑穗末端系着的杏花银坠正与石门星砂遥相呼应。
当钟声余韵在地脉间第三次回响时,紫儿突然发现自己的星纹胎记在发烫。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按向石门,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冰冷岩石——那青灰表面不知何时化作了流动的星海,而林羽掌心的朱雀印记,正在星海中投映出浴火重生的凤凰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