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为老乞丐把脉时,发现他体内的蛊毒竟与朱红兆如出一辙。
“老人家,这蛊毒何时中的?”
苏云轻声问道。
老乞丐摸索着苏云的衣袖。
“十年前,南蛮人说给口饭吃,就......”
苏云心中一凛,转头吩咐婉儿。
“取我的银针来。”
他解开老乞丐的衣襟,只见心口处的皮肤下竟有黑线蠕动。
围观灾民吓得后退,苏云却神色镇定。
银针如飞蝗般扎入老乞丐周身大穴。
随着最后一枚银针入穴。
老乞丐发出一声长啸,黑血从七窍喷涌而出,气息却渐渐平稳。
“活了!活了!”
灾民们欢呼声响彻云霄。
老乞丐颤抖着握住苏云的手。
“恩人,您这医术可比华佗在世!”
苏云摇头苦笑。
“是我娘唐文静留下的解法,云不过照方抓药。”
他的谦逊让灾民们更加感动,不知谁起了个头。
众人竟齐声念起苏云的诗句。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赈济工作已然平稳。
苏云站在高处,望着炊烟袅袅升起的帐篷。
心中感慨万千。
婉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公子,风大,小心着凉。”
苏云转身,见她眼尾泛红,显然累极了。
却仍强撑着精神。
他抬手拂去她鬓角的尘土,柔声道。
“婉儿,你先去休息。”
婉儿正要答话,忽听得暗处传来抽泣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跪在废墟前。
怀中抱着具尸体。
那尸体后颈的巫毒图腾尚未消退,显然是刚死不久。
苏云走上前,轻声问道。
“这是你父亲?”
少女含泪点头。
“阿爷昨日还说,朝廷不会不管我们的......”
“可他……终究还是没等到您……”
苏云默然,蹲下身合上逝者的双眼。
他解下腰间香囊,放在逝者胸口。
“入土为安吧。”
少女望着香囊上的并蒂莲纹,突然伏地大哭。
“恩人,您连对死人都这么好......”
她的哭声引来更多灾民,众人自发围成一圈,为逝者默哀。
微风掠过废墟,吹起苏云的衣袂。
他望着天上烈阳,忽觉有人轻轻握住他的手。
婉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
指尖冰凉。
“婉儿,你说这世间为何有这么多苦难?”
他轻声问道。
婉儿握紧他的手。
“因为有公子这样的人,苦难终会过去。”
苏云摇摇头。
“或许吧……”
赈济这些难民,他也承认。
只有三分是出自真心,没办法,大势所趋。
苏云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
来到平民窟中,拾起一截烧焦的木棍。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在青石板上刻下小字。
笔走龙蛇间,一首诗跃然石上。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千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婉儿愣在原地。
她不善诗文,却也感受得到,字里行间。
苏云那忧民之情怀。
这又是一首,传唱千年的青史佳作。
灾民们围拢过来,看着这首诗。
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
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如潮水般在废墟上回荡。
苏云将木棍扔进篝火,火星四溅中,他转身望向婉儿。
见她正含泪微笑,仿佛看到了他们约定的青云山桃花。
苏云的诗被灾民们口口相传。
随着微风飘向京都的大街小巷。
而此刻的右相府上。
薛安之捏着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苏云......竟把赈济当成了扬名立万的戏台!”
他身后的师爷阴恻恻地道。
“大人,此人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薛安之望着窗外柳树,冷笑一声。
“急什么?文斗在即,且看他能不能过了梁丙易那一关......”
……
正午,皇城。
太学宫大门在烈阳中缓缓开启。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起檐下老鸹。
三百禁军手持鎏金戟戈分列神道两侧。
甲胄上的日月纹与宫墙上的琉璃瓦交相辉映。
文武百官身着九章朝服鱼贯而入。
玉佩相击声如清泉流淌。
熏香缭绕间,太学宫的百年桧柏。
都染上了一层威严的光晕。
周明帝端坐在正殿的九龙椅上。
十二旒冕冠垂落的东珠,在阳光中折射出冷芒。
太师周宣,坐在他身旁。
银须垂胸,手中玉圭刻着四字。
文运昌隆。
浑浊的双目此刻却亮如寒星。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立两侧,右相薛安之抚着山羊胡。
目光时不时扫向殿外广场。
那里停放着大梁使团的黑色车队,车辕上的青铜异兽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半个时辰之后,待人员到齐。
司礼太监的尖啸穿透云层。
“大梁使团觐见!”
六十四面玄色狼旗,突然在广场上猎猎作响。
大梁使团的车队碾过青石板。
当先一辆驷马高车,停在宫门前,车门推开时。
一股大梁舌草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副使钱一山率先踏出车厢,他身着织金长服。
腰间饰刀,镶满鸽血红宝石。
络腮胡修剪得如钢针般挺立。
他扫过两侧禁军,突然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这就是大周的太学宫?倒像是给死人立的牌坊!”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周宣太师的玉圭重重顿地,震落阶前灰尘。
“蛮夷尔,安敢辱我天朝圣地!”
钱一山却不理会,转身扶着车门。
恭恭敬敬让出位置。
“正使大人,请。”
车厢中缓步走出一人,正是大梁正使梁丙易。
他身着月白儒衫,腰间仅悬一枚羊脂玉佩。
容貌清癯如鹤,目光却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向周明帝微微拱手,举止竟比大周官员更显儒雅。
“大周陛下,外臣有礼了。”
“外臣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
周明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沉声道。
“梁大人远来是客,不必多礼。”
梁丙易颔首领命,目光却扫过太学宫前的历代诗碑。
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早闻大周文风鼎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的上后起之秀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