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指条明路

    屋里一静,沈棠宁和池宴对视一眼,齐齐朝内室望去。

    冯知文睁着眼盯着帐顶,其实他醒了已经有一会儿,只不过听到外头的谈话声,一直没出声罢了。

    直到池宴说出那些话,他才忍不住。

    池宴绕过屏风进来,两人对上目光,他神情闪过一丝复杂:“你都听到了?”

    冯知文尽管脸色还很是憔悴,还是虚弱地扯出一抹弧度:“表哥,你是担心我会因为这件事和你生出隔阂么?”

    他举起被纱布层层包裹而显得臃肿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憨气十足的笑容。

    冯远也走了进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偷偷别过头红了眼眶。

    池宴眸光柔和了几分,望着他没有说话。

    冯知文嘴角的弧度渐渐收起,眼底掠过一抹黯然:“手指刚断的那会儿,我确实是恨极了,但是恨自己不争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惹祸,甚至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要是他能够机灵些,警醒一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着了道,害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父亲……

    他有想过一死了之,可只有懦夫才会选择逃避,他可以死,那因为他而遭难的父亲和冯家人又该怎么办?

    不得不说,沈棠宁那番话的确骂醒了他,没有人理所当然应该为他的天真和愚蠢买单。

    他抬头直勾勾看着池宴,眼眶有些发红:

    在那个霍城故意挑拨他和池宴的关系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怨过池宴,可当看到他毫不犹豫冲进火里来救自己时,那股怨气又全都消散了。

    表哥还是从前那个表哥,遇到危险会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身陷险境也会奋不顾身救他于水火。

    “我知道表哥为了救我,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我要是不感激还因此生出怨恨,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咬了咬唇,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就算要恨,我也该恨害我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抓到他,将仇报回来!”

    提到这个,池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我已经替你报了仇,砍了他一条手臂,不过命还留着,因为还得审问他一些东西。”他立马补充,“但你放心,进了诏狱那种地方,我保证他只会生不如死。”

    闻言,冯知文呆呆地瞪大了眼,眼神透着点茫然:“啊,这么快……”

    他才刚刚确立了人生目标,就被告知他的目标已经实现。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表哥,你对我太好了!”冯知文感动得两眼汪汪,如果不是他行动不便,这会儿已经扑上来抱住池宴大腿。

    冯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上前几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小子知道就好,你表哥表嫂为了你这破事儿,可没少花费心思!”

    冯知文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表嫂?”

    ——

    “来知文,多吃点补补!”饭桌上,池母给冯知文添菜的动作就没停过,“我特意让厨房炖的鸡汤,好喝吧?”

    “好喝!还是姑姑对我好!”冯知文用左手夹筷子,动作难免有些笨拙,大家照顾着他的自尊,全当没看见一样,更没敢提上手帮他。

    尽管他表现的若无其事,可大家都知道,真正接纳如今的自己,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用过了饭,沈棠宁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脚冯知文就跟了过来:“表嫂。”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怎么来了?你表哥这会儿不在府里。”

    “我知道。”冯知文上前两步,冷不丁做了个突兀的动作,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一脸坚定,“我是来向表嫂道谢的。”

    沈棠宁顿住,神色不明低头看着他。

    冯知文惭愧地垂下头:“我竟不知,表嫂为了我闯下的祸,还专程去求了太子殿下,若不是表嫂,我爹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很清楚,太子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那么快就相信了这件事,还提前做好了防范。

    他之前还那般针对她,她竟全然没有记恨。

    “表嫂,如今我才知道自己之前错的有多离谱,这份恩情我此生难以偿还,日后只要表嫂一句吩咐,我冯知文万死不辞!”他眼底明亮炙热,神情异常坚决。

    之前他来向沈棠宁道歉,不乏有求表哥救他爹的意思,可如今却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她。

    沈棠宁打量着他,缓缓出声:“经历了这么一遭,你确实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起来说话吧。”

    冯知文站起了身,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表嫂说笑了,经历了这样的变故,我要是还毫无长进,岂不是无可救药了?”

    她端详着他的神色,语气淡淡:“只要肯做出改变,就不算晚,很多人都是在遭逢大变之后,才开启真正的人生,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他神色一黯,语气变得有些艰涩:“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谈什么以后?”

    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公子来说,身体上的残缺着实打击不小。

    沈棠宁定定瞧他一眼:“难道你打算一直这样碌碌无为?想来经此一劫你也知道,没有权势,冯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次不成,总会有下次,你难道就甘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冯知文怔了怔,抬头看向她:“表嫂的意思是?”

    沈棠宁微抬下颌,眸光望向远处:“出人头地的法子多的是,若是要入仕,身体残缺又如何?右手握不了笔那就练左手,只要你肯吃苦,总有一天左手能像右手一样灵活。”

    这个办法冯知文也想过,他面露犹豫:“可我若要参加科举,入仕至少也要等个三五载。”

    期间还不包括落榜的可能,那样耗费的时间太久了,他担心冯家等不到那个时候。

    沈棠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眸光微转落在他脸上,唇角微微一挑:“这样,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只看你能不能吃这份苦?”

    冯知文眼神定了定:“表嫂放心,我什么苦都能吃!”

    比起他在那间漆黑的柴房受到的折磨,还有什么苦他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