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家里人起得都很早。
昨晚后院失火,搞得全家人心惶惶,觉都没睡好。
赵萍菊烧起炉子,把昨天村长媳妇送来的两捆韭菜洗干净。
然后切成小段,倒进锅里翻炒起来。
待韭菜变稠后,又打了两个鸡蛋,添了半瓢水,咕嘟半刻钟,韭菜卤子就做好了。
回手又和了一盆荞面。
擀成薄薄的面饼,用刀割成长短不一的小细条。
这就是简陋版的荞面饸饹。
没办法,这年代还没有压饸饹的工具。
好在赵萍菊刀工不错,把面条割得宽窄有度,挑不出太多瑕疵。
“大嫂,我来帮你吧!~”杜罗娟洗干净手走进来。
“哎哟,你快回屋等着吃吧,马上好了。”赵萍菊哭笑不得。
老二媳妇目前是家里唯一一个挣钱的人。
一件成衣就能赚三百文钱,这可比去外面卖苦力强多了。
要不咋说,人不管到啥时候都得学一门手艺呢。
技多不压身,走到哪都饿不死。
杜罗娟无奈道:“大嫂,我又不是娘娘,天天啥活不干,身上都僵了,这卤子我盛出来了哈。”
“嗯,盛出来吧。”
赵萍菊掸了掸围裙上的面粉,回头问道:“那件衣裳快做出来了吧?”
“大模样出来了,一些细节还得找补找补。”杜罗娟随手把卤子盛出来,“毕竟是给刘掌柜第一次做活,总得细致一些才行!~”
若闭着眼睛瞎糊弄,下次谁还会派活给她啊。
赵萍菊‘嗯’了一声,朝厨房外面喊了一嗓子,“大仓,过来拿碗筷,去叫你奶和甜甜吃饭了。”
赵嬷嬷上了岁数,昨晚被吵得没睡好,这会儿还在补觉。
苗香莲盛出一碗饸饹来,一边喂闺女,一边自己吃两口。
待甜甜饱了,她也吃得差不多了。
饭后都不用苗香莲吩咐,三满就领着弟弟和侄子们去后院收拾残局了。
一听说昨晚老姜家失火,村里的妇人们都成群结队地过来探望。
“没烧到人吧?”
“哎哟,真悬啊,你说有财大哥生前多好的人啊,咋就养出那两个不着四六的儿子呢?”
周宝根媳妇吴美芳坐在椅子上,边喝水边打量屋内的摆设。
她是土生土长的桃花村人,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参观。
苗香莲抿嘴一笑,“没烧到人,还好发现的早,及时把火扑灭了!~”
“你家哪来那么多水啊,听我男人说,昨晚那火势可不小呢,一两桶水根本不够用。”
这次不等苗香莲回答,趴在炕桌前画画的奶团子笑眯眯地插了句,“因为我们家有水井呀。”
“啥?”吴美芳抽了抽嘴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家有、有井?”
“是啊,昨天才出水的。”苗香莲轻咳一声。
“那这么说,这还是个吉宅了。”
村长让大伙儿都多存点水,说村子里的井随时都会枯掉。
可在这节骨眼上,老姜家的井居然还往出冒水,真是太邪门了。
姜甜甜接着道:“婶子,等以后村子里的水井干枯后,你可以来我家打水。”
“好好好。”
吴美芳喜笑颜开,揉了一把奶团子的头,“还是丫头好啊,我家那皮猴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让我省过心。一天天除了虎淘,就是惹事,六岁了还裤兜子呢。”
正在门外捡石头的周丰收一脸无语。
娘,我啥时候尿裤子了?
明明是被你皮鞭蘸凉水打出来的。
苗香莲笑而不语。
其实在教育子孙这一点上,她真没操过什么心。
小子们都踏实肯干,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要不是因为家穷,她真想送所有孩子都去读书。
甭管能不能考上功名,将来也都是胸有点墨之人。
不至于活得太茫然。
送走吴美芳后,又有几个妇人过来窜门。
她们嘴上关心着失火的事情,其实无非是想参观一下宅院。
这里从前可是让村民们望而却步的鬼宅、凶宅。
如今被改造成了亮亮堂堂的大宅子,高墙大院,奢华气派。
尤其是一看到房顶上锃亮的琉璃瓦,让妇人们无不唏嘘感叹。
她们啥时候才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呢。
听说修缮房子的材料,都是从菜窖里找到的。
早知如此,她们就该让自家男人早点过来占坑。
快到正午时分,姜万田才领着大满和二满回来。
“县太爷咋说?”苗香莲倒了三碗水送过来。
姜万田几乎一夜都没合眼,脸上挂满了疲惫,“还能说啥,直接关起来了呗!~”
“娘,姜洪涛跑了,金县令就让他娘来顶罪。”姜大满说道。
“那县太爷有没有说,要关他们多长时间?”
“说了,这故意纵火可是大罪,如果交了罚银,估计还能从轻发落。但他们家穷困潦倒,饭都吃不上溜了,哪有钱交罚银啊,所以金县令一咬牙,判了他们母子坐牢三年。”
这得亏是没烧到人,如果有人不慎丧生于火海,牵扯到人命,可不止三年牢狱那么简单了。
姜甜甜对这个处罚结果很满意。
只要吴氏娘几个不在桃花村,这三年间他们家会过得很消停。
姜三满听后,愤愤道:“活该,恶有恶报,干这种缺德事,即便县太爷不发落他们,他们早晚也会遭报应的!~”
“行了行了,后院都收拾出来没?”姜万田问。
“差不多了,爹,小七把马车组装好了,您去看一眼吧。”
“这么快啊?”
姜万田面色一喜,连忙放下茶碗,颠颠地跑了出去。
苗香莲也抱起闺女,笑容满面地来到后院。
马车只是把两个轮子装上了,车厢框架还没成型。
但只要套上马,就可以拉东西了。
“小七,这车现在能用了吗?”姜万田笑着搓搓手,一脸激动。
姜七满点点头,吐出两个字,“能......用。”
“那正好,小八和大仓二仓,你们三去洗把脸,回屋换身干净衣裳,我领你们去县城的书院转转。”
孩子读书的事情,老婆子已经不止跟他说过一次了。
今天正好有空,坐上自家的大马车去县城,心情都变好了。
“爷爷,我就这一身衣裳,没干净的了。”姜大仓道。
姜二仓也低头看了眼哥哥穿剩下的破麻衣,耸耸肩,“我也没有。”
“那就把脸洗干净,快去。”
上次老婆子买回来不少衣料。
只是老二媳妇最近忙,一直没抽出手给小子们做。
一听说老爹要去县城,姜甜甜忙举起小手,“爹,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