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乔念问道,“如何?府医这药我之前也吃过,只觉得效果极好。”
“是,是效果极好。”林鸢只能一边附和,一边从林夫人的怀里退了出来,忍着胸前的伤痛重新跪好。
乔念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我这儿还有些,若是林姑娘受不住了就出声。”说罢,便是转身往屋里走去。
她声音轻,行得又慢,整个人好似随时都会脱力一般。
也或许就是她这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竟是叫人忘记了先前是她亲手拿着长剑重伤了林鸢的。
林侯爷等人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苏嬷嬷却忽然扬了声道,“小侯爷后背还有伤,抓紧去叫府医看看!夫人您身子不好,也不能一直这样哭,来人,扶夫人回去休息。还有侯爷您,老夫人这模样,也不知还要几日,今个儿是大小姐守着,等明日,总得您来守着吧?您若是不休息好,怕是撑不住啊!”
只几句话,竟是要将林家人都给支走了。
可,苏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平素就能在府中说得上几句话,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句句又都是为了林家人好,林家人自然也都能听进去。
丫鬟们上前扶着林夫人起身,林夫人忧心忡忡地看了已经进屋的乔念一眼,又看了跪在身旁的林鸢一眼,到底还是微微摇了摇头,由着丫鬟扶着走了。
林烨背上疼得厉害,想着先前府医说过林鸢的伤没有大碍,眼下又吃了药,那必然是不会有事,便是叹息了一声,也跟着走了。
眼见着林烨也走了,林侯爷重重沉了口气,这才朝着不远处的丫鬟招呼着,“照顾好二小姐。”说罢,方才离去。
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走后没多久,凝霜便找了借口,将院中的丫鬟都给叫走了。
偌大的院子,一时间竟只剩下了林鸢跟苏嬷嬷。
时候已经不早了,暮色落下,一抹红光打在林鸢的脸上,倒是照出几分红润来,也照得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更红了。
苏嬷嬷冷眼看着林鸢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鼻尖一声冷哼,转身就回了屋里。
乔念还跪坐在床边,守着老夫人。
苏嬷嬷瞧着心疼,忙倒了一杯热茶上前,“大小姐,喝口水。”
乔念伸手接过,颇有些无力地浅浅饮下一口。
就听着苏嬷嬷叹道,“大小姐还是太心善了,竟还想着给她喂药吃!”
换做是当年的老夫人,林鸢这样的,早不知丢到哪个角落自生自灭去了。
却不想,乔念淡淡一笑,“我方才哭得气不顺,凝霜便问府医拿了五颗给我,叮嘱我一次服下。”
说话间,乔念便又将剩下的四颗拿了出来,交给了苏嬷嬷,“嬷嬷一会儿若是见她有些跪不住了,就给她一颗,告诉她祖母前头几次发病就是被这药丸子救回来的。”
能救回祖母的药丸,药效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若是林鸢吃了药还晕过去,必是要被人怀疑她是不是装模作样的。
她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舍得功亏一篑?
她一定会逼着自己继续跪,一定不敢轻易晕过去。
她凭什么能晕过去?
她就该一直跪在外头。
跪到死!
第295章
日落西山,浓重的夜色弥漫开来。
林鸢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了,只知道,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好冷,叫人忍不住地打哆嗦。
双膝早已麻木,唯有胸前的伤口还随着心脏一阵一阵地跳痛着,令她差点昏厥的神志始终保持着一丝丝清明。
她抬眸,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灯的窗子,还有那上头印着的人影,鼻尖莫名就酸涩了起来。
好不甘心啊!
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磋磨?
老夫人本就已经活不久了,就算今日当真是被气死了又能如何?
乔念不是一直都想跟侯府断亲吗?
她这样做,不是助了乔念一臂之力吗?
为什么反过头来她却要受惩罚?
想着,早已干涸的眼角便再度落下了泪来。
林烨恰在这时进了院子。
他在府医那又处理了一下伤口后便想着夜里风凉,惦记着林鸢,就来给她送件斗篷。
却不想一靠近就见到林鸢这般凄惨的模样。
他心下一惊,忍不住轻声唤道,“鸢儿。”
恍惚间,林鸢好似听到了声响,一双没有聚焦的眸子便开始四下搜寻起来。
直到林烨那张满脸担忧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她这才终于忍无可忍,崩溃大哭,“呜呜,阿兄,我好疼啊,呜呜呜......”
林鸢这一哭,林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忙不迭地将斗篷披在了林鸢身上,“好了,咱们不跪了,阿兄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林鸢哭得就更委屈了,还不等林烨扶他,她的身子已是往林烨的身上靠去。
却不想,老夫人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一道光落了下来,恰好就照在了二人的身上。
但紧接着,一个人影便遮住了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