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陵后裔 作品
第066章 锤魔案(卅五)
“同志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省厅的谈话,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基层办案的日子。”
“韩厅,您……回来了?”雷辰惊讶道。
韩俊山瞥了他一眼,摘下帽子,露出斑白的鬓角,“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对正义的执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李睿正用铅笔在案卷上勾画着什么,笔尖突然折断;温柔擦拭着相机镜头,却把镜头盖掉在了地上;雷辰叼着半截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韩俊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照片:“这是1998年特大杀人案的现场照,那时候我们连个像样的勘查箱都没有。”
照片上,年轻的韩俊山蹲在血泊中,手里举着个破旧的放大镜,“但我们破案了,靠的是什么?是团结,是信念!”
温柔端来一杯热水,“韩厅,您舟车劳顿,辛苦了。”
“谢谢。”韩俊山看了温柔一眼,笑着坐下,“你们也别傻站着了,坐吧。”
“听说我不在这几天,专案组士气很低落啊?”韩俊山打量道。
“……”
“雷辰,连你这个拼命三郎也都干不动了?”韩俊山看向雷辰。
雷辰脸一红,“韩厅,我不是干不动了,而是……”
“是不是有一种挫败感?”韩俊山开门见山道,“咱们专案组成立不久,纳城案一战封神,所以有些飘飘然了,在这次‘10·18’案上一开始是信心十足,但结果呢……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你们受挫了、灰心了、丧气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的:“其实这些情绪,我也有,我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接着他看向戚薇,“小戚是我请来的电脑高手、信息专家,但这次案件中,她的专长却没了用武之地。为什么啊?是因为我们的对手不按套路出牌,在如今这个信息时代,他竟然能够做到不用手机。”
他又看向温柔,“温柔是法医专家,我们前期的检测工作做得不可谓不细致,也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dnA等关键信息,但匹配工作却迟迟没有进展,问题是出在警方的数据库上,有漏洞。但这也不怪你们。”
最后,他看向李睿,“李睿也是法医,业务能力没得说。但我今天说句实话,其实我当初把他招进专案组,不是看重他的技术,而是看重他的思维。办案是需要动脑筋的,是需要与时俱进的,纳城案能够成功告破,李睿功不可没,在‘10·18’案的前期侦破中,李睿所提的一些思路事实证明也都是对的,但为什么我们总是棋差一招呢?”
这个问题,令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也是这些天来,一直困扰着他们的核心问题。
李睿皱着眉头,“韩厅,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洞悉对手的心理。您说得对,这个家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我们不能以常规的眼光去审视他。”
“没错,就像我们一直认为他可能会去方阳,但结果他偏偏去了路不通的西平一样!”雷辰补充道。
“对!”韩俊山拍了拍桌子,“所以,这次回来,我给你们带来了外援!”
“和教授!”
韩俊山对着门外呼唤了一声。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挽成个优雅的发髻。
李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案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铅笔印。
“这位是和菁教授,”韩俊山介绍道,"公安大学最年轻的心理侧写专家。”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她将协助我们重建犯罪心理画像。”
温柔突然站起来,相机带子缠住了椅背,“我,我去倒杯水。”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和菁却已经走到李睿身边,俯身看他手中的案卷,“好久不见,李睿同学。”
她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雷辰掐灭烟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睿一眼。
韩俊山继续说着:“我知道大家最近压力很大,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指着墙上贴满的现场照片,“每一个受害者都在看着我们,每一个家庭都在等着我们给出交代。”
和菁已经开始在白板上勾画犯罪心理曲线,她的字迹清秀有力。温柔端着水杯回来,故意把杯子重重放在李睿面前:“小心烫。”她的目光在和菁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根据犯罪现场的特征,”和菁用教鞭指着白板,“凶手有明显的仪式化行为,这与他童年经历有关……”
她的分析专业而深入,但目光时不时飘向李睿。
“根据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侦查,我对犯罪嫌疑人的初步分析是:第一,此人家在农村,经济条件较差;第二,较早离家出走;第三,年龄在25岁至35岁之间;第四,身材不高,偏瘦、结实;第五,有过犯罪前科,是惯犯,坐过牢;第六,善于从事体力劳动,因为他作案多用锤子;第七,无女友,无婚姻;第八,为人内向,表现蔫;第九,生活不规律,昼伏夜出。”和菁分析道,“另外,此人是一个具有犯罪人格的人。”
“什么是犯罪人格?”戚薇问道。
和菁笑着回答道:“犯罪人格,通常是指那些由于后天环境的影响,在早年就开始出现犯罪行为,由于各种原因不再返回正常人的生活轨迹,而以各种犯罪为生,并在犯罪生涯中逐渐形成犯罪的嗜好、习惯、观念、态度,出现与犯罪相适应的情感反应等。”
戚薇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个不用记,”和菁笑道,“我就是给大家普及一下心理学知识,当这些心理活动内容逐渐趋于稳定的时候,此人的犯罪人格就出现了。因此,出现犯罪人格必须有这样的前提条件:其一,有相当时间的犯罪经历;其二,有过被刑事处罚的经历。”
和菁继续说,“正是基于这些特点,我才在心理画像中分析嫌疑犯为:早年离家出走,有犯罪前科,年龄不会低于25岁。”
雷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同时,根据这些信息还可进一步判断:有一定时间的犯罪经历且流窜作案者,应该没有婚姻家庭;专门选择房屋简陋的农户、以钻门窗方式进入,此人身材不会高大和肥胖;为人内向与性格较蔫的判断源于这种人通常具有的自卑感。”
“那犯罪嫌疑人的作案目的是什么呢?”雷辰发问道。
“这个问题很好,”和菁笑道,“目前,我的判断是以钱财为主,之所以没有确定为以性犯罪为主,是因为现场没有留下证据。但也不排除,他是将证据进行了销毁,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说明他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
韩俊山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同志们,黑夜再长,黎明终会到来。”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让我们用行动证明,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