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连钰久违的,梦到了自己的母亲父亲,还有小娘。
大家还住在镇云府的宅子里,母亲和小娘刚刚和父亲一起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留着肃杀之气。
但是他们的脸上都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欢愉,很明显,刚才那一仗打的很漂亮。
“宛儿!”
“爹,娘,小娘,你们回来了!”
云宛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听到父亲母亲还有小娘呼唤自己,快步跑过去迎接。
云将军将小云宛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小云宛伸平双手,假装自己是飞在天空的小鸟,底下的三个大人都被她的样子逗乐了。
云宛被放下来,云鹤叹了口气,摸了摸小云宛的脑袋,
“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父亲都已经抱不动你了。”
云宛站好,才发现刚刚自己还只有父亲的腿那么高,被父亲抱着在上面飞了一会儿,就长得超过父亲的腰了。
在梦里长得也太快了!云宛轻笑,但是依旧很开心。
她一手一个拉着父亲和母亲的手,小娘落后了,她又奔回去,将小娘一起拉过去,三个人就这样被云宛拉到了花厅,
吴妈妈和青雨刚刚将一桌子饭菜摆好,满面笑容的迎接主子们入席。
“将军和夫人们回来了,正好吃饭,哈哈。”
云宛跑过去抱住青雨和吴妈妈,拉着她们一起入席,
他们蹙着眉头推拒,这样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
云宛高声喊完,父亲云鹤也出声表示赞同,
吴嬷嬷才拉着小青雨一起入席吃了饭。
“宛儿,你做的很好,父亲很欣慰。”
云宛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父亲,女儿不孝。”
“宛儿,你做什么选择,父亲都会支持你,不要有负担,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们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至于怎么样活下去,我不会干涉,只要你们过得好,过得幸福,为父就很高兴。”
云宛抱着自己的父亲,眼泪抹了云鹤一身,但是云鹤毫不在意,轻轻拍着云宛的后背。
云宛抬起头,父亲母亲,小娘、吴嬷嬷和青雨整齐地站在一起,刚才的饭桌已经消失不见了,
“能和宛儿再吃这一顿饭,我们已经知足了,我们逗留的太久,该走了。
宛儿,你一定要过得幸福,顺着自己的心意,不要有多余的负担。”
吴嬷嬷的身影最先消失,然后是青雨、小娘,云宛最后扑向自己的父母,想要再贪恋一会儿他们的温柔,
但是,自己却只触到他们的衣角,片刻之间,父母的身影也消失了。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云宛孤身一人,
不,现在已经是连钰了,她穿着男装,孤零零的站在院子当中,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父亲,母亲……”
连钰擦掉眼泪,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
“公子,您做梦了?”
是青月的声音,她贴心的递过来一块锦帕,让连钰擦擦脸,
“嗯,梦到了以前的家,父亲,母亲,小娘,还有青雨和吴嬷嬷,父亲抱着我在天上飞,
所有人都在开心的笑,我们一起吃了饭,然后,他们跟我告别,他们说不能再逗留了。”
连钰声音眷恋的回忆着梦中的一切,说着说着,眼泪就再次流满了她的脸。
青月心疼的给连钰擦着眼泪,最后直接倾身抱着连钰,轻声安慰她,
“公子,他们离开了,应该是去开始他们新的人生了,这说明公子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已经再也没有遗憾了,公子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连钰从青月身上坐起来,对上她担忧的眼眸,用力的扯了扯嘴角,
应了一声,便直接起床了。
青月早上不会进卧房,一进来就说明,起床的时间到了。
她快速的洗漱,吃过早膳后,就到了值事房。
花罗还没有到,连钰将博古架上的卷宗翻出来开始处理。
一连过了三个卷宗之后,第四个卷宗,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个妻子谋杀亲夫的案件,证据确凿,根本无需思考,直接过了就好。
可是,里面关于凶手刘氏的描述,却让她想要再多看看这个案子的深层信息。
刘氏和丈夫武功,十年前结为夫妻。本来日子过得清贫,倒也和谐。
后来武功觉得自己让妻子过得委屈了,就开始跟着自己同村的兄弟钱三做点小本买卖,
也确实靠着这笔买卖赚了点小钱,刘氏的生活也跟着好了许多。
只是后来,武功动了其他的心思,他觉得自己做买卖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赚到这么多银子,
定然是有发大财的命的,于是背着钱三,找上了好赌的周正。
周正这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周正。他拉武功入伙,说是有一个大买卖,让武功出点钱,到时候可以生出双倍,甚至十倍百倍的利息来。
对于生意还一知半解的武功,做事还是谨慎地,他只将手中的一半钱财交给周正,谁知,竟真的生出了两倍的利息。
武功拿着这笔利息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高兴,反而是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谨慎,
如果之前将自己的全部钱财都给了周正,现在手里不是就可以有多了一倍的钱财吗?
所以在第二次周正叫他入伙的时候,武功特别信任的,将所有的钱财都交给了周正,
之后就呆在家,美美的等待大笔的钱财进账。
然而这次,却出事了。
原来周正之前是拿着武功的钱财进了赌场,在那里周正直接将武功的本金投进去,赚了五倍的收益回来,
但是第二次,周正押错了宝,一下子将钱财全部输光了,这下没有办法给武功交代,还被赌场的追杀,因为他不止输光了银子,还欠下了一屁股债无力偿还。
赌场过来找人的时候,周正直接把武功交代了出来,可怜的武功,丢了银子,还成为了周正的背锅人,被逼着还赌债。
武功被迫被拉进了赌场,赌场的人告诉他,只要押对了大小,那么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武功赢了!自此他也堕落了。
他觉得自己有赌神的天赋,放弃了做生意,也不理会妻儿了,
每日里有了钱就进赌场,赢得多的时候,就赏点小钱给刘氏,剩下的拿去花天酒地,
后来,他赢得越来越少,直至开始欠债。
赌场的人来他家找他,他就躲出去,喝的烂醉后回到家,便开始发泄,打人。
他发泄的痛快了,才回房间睡觉,如此时间长了,武功甚至在不喝酒的时候,也开始殴打自己的妻儿泄愤。
妻儿无力反抗,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有几次差点就被武功打死了,是刘氏挣扎着爬到了屋外,被邻居看到找了大夫,才将她的命救回来。
连钰看着证词上的描述,刘氏身上深深浅浅的凹陷伤口,眼睛已经瞎了一只,胳膊和腿做事情也有了很大的障碍。
这都是长期被打,留下的后遗症。
但是最终的判决,确是刘氏趁着武功喝醉了酒,发泄痛快之后,在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动手杀人,本来属于恶意杀人。
念其是自己过来承认的,有自首情节,所以只罚其流放三千里。
如果自己过了这个案子,那么,那个女子可能就没有以后了,被流放到异乡,她还有孩子要养活呢!
连钰立刻起身,动静大的吓了花罗一跳。
连钰快声道了个歉,就快步去找沈飞去了。
“大人,刘氏本就是长期遭受丈夫虐待,忍无可忍,才出此下策,杀了其丈夫,
下官认为,可以酌情减轻刑罚。
她已经被丈夫打得身子致残了,难道还要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吗?”
沈飞皱着眉头将案宗的内容从头到尾看完,叹了口气,
“杀人本就应该偿命,不让她偿命,而是让她只受流刑,已经是从轻判决了。”
“沈大人,她是一个无法自保的女子,身上又已经被打得残疾,将人流放三千里,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凌迟。
这刘氏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做错什么事,她的丈夫打了他这么多年,而唯一的一次行动,就是在最后杀了那个一直虐待他的人!”
连钰企图通过对比,说服沈飞改判此案,
“京兆尹前几日有一个案子,王某人随机殴打一个过路人,将其打的浑身是伤,
那过路人逃窜之后,躲起来找到了趁手的武器,直接将王某人打死了。
当时赵大人直接判了那个过路人无罪,因为他什么也没有做,却无端承受了无妄之灾。
可是当这个过路人的角色换成了刘氏,为何就不可以同等判决呢?”
“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哪有这么深的仇恨?连大人,你莫要太过天真!
夫妻之间和陌生人之间,本来就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