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和赵岐离了客栈,沿街而行,见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买,走累了就寻馆子喝茶,虽无市井乘醉的豪放,却也偷得浮生半日闲。
如此玩到天黑时候,玉萦都有些腿软了。
“殿下,我走不动了。”
“那你想回去了?”想到自己即将离京,赵岐心中有些泛酸。
在京城里逛了一天,他其实也累了。
可他实在不舍得分开。
玉萦软声问:“殿下还想去什么地方玩?若是不远的话,我陪殿下去就是了。”
赵岐没什么地方想去,他只是不希望今天结束罢了。
“我……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去。”
“我还真有想去的地方呢。”顺着赵岐的话,玉萦认真想了想,“上回跟殿下一起回京的时候,我在宫门前看着巍峨的皇宫,就在想里头是什么模样。虽然我去过了行宫,但还没去过皇宫,也不知道往后有没有机会进去瞧瞧。”
“今日太晚了,进宫怕是不行。我想想,明日……不成,明日我得跟舅舅一起去点兵,后日……”
这会儿宫门都快落锁了,别说带玉萦进宫了,就算是赵岐,再晚一点想进去都不成。
“殿下别急,我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京城里我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赵岐想了想玉萦的话,“其实站在宫门上往下看,跟站在京城的城墙上差不多,这会儿虽然不能进宫,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城楼。”
“去城墙?”玉萦还真来了兴趣,“我能去吗?”
“当然。”
虽然不能带着玉萦自由出入皇宫,但是堂堂皇子,带她去城墙上玩一会儿没有问题。
当下两人主意一定,便一起往最近的城楼走去。
果然,赵岐一亮身份,官兵即刻放行,将两人请上了城楼。
听到七皇子来了,兵马司的将领很快赶了过来,赵岐自是不愿搭理,几句话打发了他,只和玉萦站在一处。
城墙的外侧是护城河,内侧是京城的万家灯火。
玉萦站在垛口张望着璀璨长街,不自觉便看呆了。
“站在高处,看到的风景果然不同。”
赵岐顺着玉萦的目光望出去,只是片刻后,又看向玉萦的背影。
“你喜欢的话,往后我……等我回了京城,也可以经常带你来看。每年元夕的时候,这里还能看到焰火。”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岐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这不是他惯常说话的语气,亦不是平常的他能说出的话。
若非玉萦背对着他,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来这番话。
玉萦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她转过身,背靠着城墙而站,莞尔道:“那一定特别美。”
“是……是很美。”赵岐的目光牢牢黏在她的脸上。
她的身后在整座京城的流光溢彩,灯影交错,而夜风吹动她的鬓发,她那张脸和这盛世夜景交相辉映,着实比赵岐从前见过的元夕焰火更加令人沉迷。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眼福了。”玉萦轻声感慨。
“当然有。”赵岐连忙道,“只是得等两三年。”
他才在父皇跟前立下了军令状,去了东南不能半途而废。
“那我就等着沾殿下的光了。”玉萦说着,重新转过身,趴在垛口上俯瞰着整座京城的夜景。
赵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学着她的模样,与她并肩趴在城墙上。
“你看,那里就是皇宫。”
皇宫位于京城正中间,巍峨皇城最是显眼,也最好辨认。
“不知道侯府在哪儿?”
赵岐思忖片刻,往东指了指,“应该是那里,再往后便是宁国公府。”
“哦。”
赵岐忍不住侧头又去看她。
“你在侯府过得开心吗?我是说,赵玄佑对你好吗?”
“我只是在侯府当差,有月银拿就好了,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那……如果你离开侯府,也不会不开心,对吗?”赵岐试探着问。
离开侯府……玉萦现在便想离开侯府。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必须先报仇。
她悄悄瞥了赵岐一眼,眸中有些许不忍。
若说之前娘亲的话只是令她有所怀疑,今夜赵岐对她说的所有话都已经证实了娘亲的猜测。
赵岐对她,应该是有些情愫的。
玉萦太弱小了,以她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跟兴国公府对抗,要想报仇,必须借力。
她不想欺骗赵岐的感情,只想从他手中借一点点力量。
“我想离开侯府,只是……”
“真的?”赵岐听到她的前半截话,猛然抓住玉萦的手,“你想离开侯府?”
玉萦被他捏得疼了,只柔声道:“侯府本来也不是我的家,迟早都要离开的,现在只是走不了罢了。”
“是赵玄佑不让你走?”赵岐追问。
“也不是。”
这话令赵岐着实讶异。
“你是说,你自己也想离开后,赵玄佑也愿意放你走?那你为何……为何不离开?”
“当初崔氏在侯府时多有作恶,她看不惯我,也恨极了我。”
赵岐蹙眉:“你是说崔夷初?她恨你?”
玉萦点了点头,清亮的眸子里显出几分凄楚来。
“殿下不觉得,我和崔夷初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吗?”
“是有点像,但是认识久了,又不觉得了。她跟赵玄佑不是和离了吗?关你什么事?”
玉萦跟崔夷初的性情、气质迥异,跟玉萦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觉得她们俩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一个丫鬟长得主母,自然会惹主母不喜,只是我没想到她恨我那么深,即便离开了侯府也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什么?她要杀你?几时的事?”赵岐闻言,几乎暴跳。
“就在殿下和我从漓川回来之后,她留在侯府的内应便用斧头袭杀我。世子虽然将她在侯府的棋子一一拔除了,可崔夷初还活着。如今我娘为了避祸在客栈足不出户,而我,一旦离开侯府的庇护,她一定会再下毒手的。”
“你别怕,我来想法子,不会让她再伤你的。”
玉萦轻叹了口气:“可殿下不是马上要离京了吗?”
“我……我想办法先去除了那毒妇。”
“不,”玉萦定定看着赵岐,眸光微闪,“我想让殿下帮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