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演足全套

玉萦这一晚睡得很安稳,早上起来的时候,泓晖堂里果真空荡荡的。

“姐姐既起了,先擦把脸吧。”廊下的映雪听到动静,端了盆水进屋来。

自从赵玄佑吩咐玉萦别再干活,所有人都知道玉萦很快就会是府里的姨娘,还是得宠那种,自是不能似从前那般相处。

映雪当然转换了态度,对玉萦十分恭敬,只是说话稍稍疏离了些。

玉萦是要走的人,自然没必要纠结这些。

她接过映雪递过来的软巾,擦了脸后,问道:“爷早上几时出的门?”

“卯时就往祠堂去了。”

侯府里除夕要大供,阖族的人都要过来,族长靖远侯不在京城,世子赵玄佑自是要担起重责。

“爷昨夜回来得晚,早上又起得这么早,今晚又得守岁,且帮他熬一些提神醒脑的汤水。”

映雪笑道:“姐姐今日都要回家过年了,还想着爷的事呢。”

玉萦不语,只是淡淡一笑。

做戏嘛,自然要做足,正如昨晚她拉着赵玄佑在廊下说的那些话一般,既然决定了假死离开,自然不能让旁人看出破绽来。

“姐姐先梳妆吧,我让秋月去厨房端早膳来。”

赵玄佑起得太早,吃完就把桌子收拾了,玉萦要吃,自是是去厨房取热乎的来。

玉萦没有推辞,等着映雪走出去,眸光瞥向桌上封的一个红包。

是赵玄佑昨夜承诺的。

玉萦拆了红包,里头搁着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唇角轻轻扬起。

此番离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使银子的地方,傍身银两自是越多越好。

她拿着银票回了里间,又将屋里收拾好的箱笼清点一遍,听着映雪说早膳端过来了,这才往外走去。

玉萦不慌不忙地用过早膳,听元缁说马车已经备好了,这才叫人帮忙把箱笼都搬出去。

登上那辆青帷小车之前,玉萦回头看了一眼侯府。

两世加起来她在靖远侯府呆的时间都不足一年,可她命运和境遇都与这座侯府紧密相连。

前世因赵玄佑而死,这一世……

玉萦弯唇,假死,倒也异曲同工。

她收回思绪,径直上了马车,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别院门前。

“玉萦,你回来了。”

她刚下马车,便见陈大牛从府里迎了出来,顿时有些诧异。

之前叮嘱过他早些回乡过年,怎么还在京城里?

因有元缁在旁,玉萦迅速收敛了心绪,柔声道:“大牛哥,车上都是我采买的年货,劳你帮忙搬进去。”

“好嘞。”

陈大牛帮着元缁把三个箱笼抬下来,见元缁还要往府里抬,玉萦道:“今日侯府里来了那么多客人,元青怕是弄不清楚,你快些回府帮爷的忙吧。”

府里的确事儿多,元缁知道玉萦在别院里雇了护卫,便没有客套,朝玉萦拱手道:“新年大喜,我先回府了,爷交代了,有事要办派人来侯府寻我就是。”

对待玉萦这位准姨娘,元缁的态度自然也不同。

“新年大喜,有劳了。”玉萦淡淡说完,元缁便驾车离开。

等着他走远了,阳泉和冰云才从宅子里出来,帮忙把东西搬进府去。

往前走了一段,玉萦问:“大牛哥,你为何没有回乡?”

“你娘说过年你要回来,身边需要用人,让我忙完这一阵,等开春再回去。”

居然是娘的意思。

玉萦虽然诧异,却并未多言,快步往丁闻昔的屋里去。

这会儿丁闻昔也焦急地在屋里等待着玉萦,见她来了,忙迎上前去。

看着丁闻昔的气色比上月回来时更好,玉萦担忧的神情稍稍松快了些。

只是眼下顾不得问身体了。

“娘。”玉萦拉着丁闻昔进屋,顺手将房门关上,“你为何把大牛哥留下?咱们今日便要行动了,留他在京城里会引起麻烦的。”

丁闻昔看着玉萦,蹙眉摇了摇头。

“丫头,你的计划里有一个漏洞。”

玉萦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丁闻昔。

“你不想让世子寻找你,所以想‘死’在京城,可你若‘死’了,我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他怎么可能不寻找?”

“阳泉已经在义庄找了一具尸体,可做娘的替身。”

丁闻昔当然清楚玉萦对自己的“安排”,依然摇头:“你出了事,我怒火攻心‘死’了的确合理,可你寻的那具尸体几日前就已经死了,时间根本对不上。”

这的确是个麻烦,玉萦想了想,又道:“阳泉已经跟义庄那边有了联络,再让她买一具今明两日送过去的死尸便万无一失了。”

赵玄佑只是在深夜里见过病入膏肓的丁闻昔一回,应该记不清楚她的长相。

更何况,丁闻昔静养了好几个月,早就恢复了血色,脸庞也圆润起来,跟从前在云水庵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应该能够瞒天过海。

丁闻昔却提醒道:“你别忘了,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手底下养着朝中最能查案的一群人,你我母女二人同时出事,他随意安排个锦衣卫来查,都可能看出破绽。”

“那娘的意思是?”

“我得留在京城。”

“不行!”玉萦断然反对。

之所以会离开京城,原本就是为了隐瞒娘亲的身份,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可以她先假死离开,反而让娘亲留在京城为她遮掩呢?

丁闻昔拍了拍玉萦的手背:“你别担心,我都已经想好了。今日你既是被崔夷初派人‘抓进’公府的,旁边自然要有个熟人做见证,等到你真‘死’了,也得有至亲之人肝肠寸断才能让人信服。”

“可是……我怎么放心娘一个人留下?”

看着玉萦担忧的目光,丁闻昔轻轻捧着她的脸颊:“且放心吧,娘当年能从宫中逃出来一回,如今便能从京城再逃出去一回。”

更何况,当初她离开只是为了自由之身,如今为了玉萦,她的心意更加坚决,自然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只不过是在京城里演些丧女的把戏,又不用做别的事,料想世子不会为难我,等到他接受你的死讯,我再离开京城去跟你汇合,有阳泉护着,不会有问题的。”

玉萦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抓着,揪心得难受。

娘说的这些话,她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娘身份特殊,总要先送娘出京,她才能安心。

看着丁闻昔忧愁但坚决的目光,玉萦深吸了一口气。

“好,按娘说的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