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德明走进百货大楼,打算给大哥买手电筒,庆祝大哥苟德龙被永红电暖扇分厂录取。
百货公司摆满柜台和商品,每个柜台后面都站着售货员。
王振华来到日常品柜台,笑着跟售货员搭讪,“同志你好,请问有没有手电筒?”
售货员刘改红见他长得好看,微笑道,“有金刚牌和上海牌,你要哪个?”
王振华道,“都让我看看呗,哪个好,我就买哪个。”
刘改红回道,“都是三块钱,要三张工业券,里面装三节电池,电池五毛钱一节,三节电池要一张券。”
她拿出两个手电筒,再从柜台里拿出一盒一号电池。
两个牌子的手电筒差别不大,铁外壳刷着绿漆,经典的手电筒造型。
王振华挠挠头,手电筒加电池竟然要是四张工业券,四块五毛钱,真的不便宜。
但是,学校里经常停电,老婆经常半夜从实验楼回宿舍,走夜路也不安全。
他掏出四张工业券,大小类似五元钞票,印刷着工厂图案,本名叫做四九城工业品购货券。
王振华见它印刷精美,年代感扑面而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刘改红以为他舍不得买,温声道,“手电筒是夜间照明的主要工具,有了他,你就不怕走夜路。”
“它不是自行车那样的大件,但在日常生活中实用性极高,算得上一种小奢侈品。”刘改红补充道。
王振华把钱和票给她,“我要金刚牌手电筒,再给拿三节电池。”
“好的。”刘改红微微一笑,马上组装手电筒。
苟德明觉得售货员态度好,说话也好听,决定在这里买手电筒。
手电筒组装完毕,王振华仔细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挥手跟刘改红说再见。
三姐给了二两茶叶票,他打算去食品柜台买二两红茶。
日用品柜台,苟德明道,“同志你好,有没有手电筒?”
他满脸的痤疮,嘴里还有口臭。
刘改红心生厌恶,指着柜台上的手电筒,“这是啥?”
苟德明一愣,“这个电筒是上海牌,我想看看金刚牌,哪个好要哪个。”
他想挑个好货给大哥,刚才王振华试手电筒时,他觉得金刚牌手电筒可以,
“你咋这么多事儿?娘们儿家都比你利索!”刘改红说道,“只有这个,想买就买,不买拉倒。”
她的嗓门很高,附近的人纷纷看向这边。
苟德明脸涨得通红,憋着火气道,“同志,你这是区别对待,你为啥对他那么客气?”
他伸手指着旁边买茶叶的王振华。
王振华回过头,疑惑道,“同志,你指我干什么?”
苟德明不搭理他,看着刘改红,“同志,我没有得罪你吧?”
“你放屁!”刘改红拍了下柜台,“我一视同仁,你不服?”
她的气势像是要吃人,都知道百公司服务态度差。
苟德明憋着一肚子火不敢发泄,如果继续争吵,那就不是挨骂的问题了,估计要挨打。
他急忙道,“对不住,我记错了,麻烦您给我拿个金刚牌手电筒,再拿三节电池。”
“这还像句人话。”刘改红给他拿货,心想,“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满脸疙瘩长得像癞蛤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苟德明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离开日用品柜台,受不了众人异样的目光。
走出百货公司,见到王振华的自行车,心里一股邪火蹿了上来。
凭什么那小子买东西时,售货员笑脸相迎,他却得受气?
同样是老百姓,凭什么那小子高人一等?
苟德明越想越气,不仅恨高他一等的售货员,更恨同是老百姓的王振华。
扭头见到左右无人,他恶向胆边生,蹲下来拧自行车后车轮的气门芯。
“嗤……”自行车后车胎瘪下来,胎里的气跑完了。
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苟德明觉得不过瘾,直接把气门针拧下来,随即装进口袋。
扭头看左右没人,挪两步来到前轮旁边,伸手拧前轮的气门芯。
“嗤……”前车轮的车胎也瘪下来。
他幻想着王振华推着自行车回家的窘态,心情一阵暗爽。
突然听见有人质问,“你在干嘛?”
苟德明猛回头,见到王振华站在百货公司门口,两人四目相对。
王振华听见车轮跑气的声音,气笑了,“放我车胎气是吧,好些年没被人放过气了。”
他走到苟德明跟前,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破坏我的自行车?”王振华质问。
“不是我,我没有。”苟德明急忙否认,手里还拿着拧下来的气门针。
“嘴硬是吧?”王振华气笑了,对着大门喊道,“抓破坏分子,来人,快来人。”
反革命或敌对势力,故意破坏公司财物的人,统称为破坏分子。
谁要是戴上这顶帽子,这辈子有了。
附近的群众听到抓破坏分子,撒腿就向这边跑,就像野狼闻到了血腥。
苟德明急切道,“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破坏我的自行车等于开玩笑?”王振华大声道,“各位叔伯,麻烦帮我找警察。”
前世,王振华被女朋友放过自行车气,那小妮子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后来两人注意到了一起。
面前这个一脸青春痘糙汉子,竟然也放他的车胎气,这就忍不了。
吃瓜群众纷纷指责苟德明是破坏分子,吓得苟德明浑身发软。
如果不是被王振华提着领子,肯定一屁股蹲在地上。
这时,从百货公司出来两个警察,一个胖一个瘦,穿着蓝色警服,武装带上挂着手枪。
他们是常驻百货公司的警察,主要负责公司秩序。
“大牛哥。”苟德明见到胖警察,急忙打招呼。
胖警察马大牛愣了一下,沉声道,“老七,怎么回事?”
说着,他走到现场,看着王振华,“这位同志,为什么抓他?”
苟家和马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两家是四十年的对门邻居,关系十分好。
王振华道,“我不认识他,刚才我从商场出来,看见他放我的自行车气。”
马大牛有点懵,看看苟德明手里的气门芯,“老七,你放人家的车气干啥?”
“我,我……”苟德明哑口无言,这里面的事很多,说出来也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