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向湖面,镜湖宛如一面布满锈迹的青铜巨镜,倒映着暗沉的天空。搜索:找小说网 本文免费阅读
萧景澜踏上湖岸,靴底碾碎盐晶,“咯吱”声惊起芦苇丛中夜鹭,扑棱着翅膀,划破了破晓前的寂静。
昨夜的暴雨冲刷过滩涂,留下上百个凌乱脚印,奇怪的是,靴底纹路竟如出一辙。
“绝非漕帮所为。”夜倾城手持骨刃,挑起半枚铁蒺藜,皱眉道,“军制靴钉,北营的标记。”
苏婉儿闻言,立刻蹲下身,指尖抹过淤泥中的暗红色痕迹,“血?不对……”她捻开颗粒,在晨光下,颗粒泛出金属光泽,“是铁砂,火器作坊的废料。”
三人潜水探寻,萧景澜的指尖触到沉船船身的铭文,“永贞十三年,镇江督造”。
这本该在五年前拆解的漕船,如今却静静躺在湖底。
货舱里堆满裹着盐壳的木箱,夜倾城挥动晶石臂劈开木箱,锈迹斑斑的弩机零件、火石接连滚落。
打开第三个箱子,里面竟是账册。
然而,真正让众人脊背发凉的,是包裹账册的盐引。
每张盐引都盖着户部真印,却散发着腐臭味。
苏婉儿取出银针,刺入纸页,针尖瞬间泛起幽蓝。
“砒霜浸过的纸。”她声音紧绷,“四皇子不仅要灭口,还要毒杀所有碰过这些盐引的人。”
午时,镜湖宽阔的湖面波光粼粼。
萧景澜正在拓印船铭,突然听见夜倾城的骨刃出鞘声。
十丈外的水面下,黑影如巨鱼般游动,是潜水换气的私兵!
刹那间,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
苏婉儿甩出软剑,精准击落三支弩箭,第四支却擦着她鬓角划过,带出一缕血丝。
“进船!”萧景澜大喝一声,劈开舱板,三人迅速跌入货舱。
紧接着,爆炸声传来,船体剧烈倾斜,火光从裂缝中汹涌而入,岸上的私兵点燃了火药!
湖水灌进货舱,苏婉儿眼疾手快,撬开暗格。
“抓紧!”她将铁链缠在三人腰间,另一端连着沉甸甸的铁箱。
夜倾城心领神会,手臂发力轰碎船底。
铁箱带着他们急速下沉,穿过爆炸产生的漩涡,重重砸在湖底另一艘沉船上。
这艘船更旧,船身却完好无损,桅杆上半面朱雀纹残旗在暗流中飘动。
萧景澜用剑鞘撞开舱门,一股霉味夹杂着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四皇子的。”在水底没办法发声,苏婉儿做了个手势示意。
突然,头顶传来绞盘转动的闷响,整艘沉船竟缓缓上浮。
浮出水面的沉船甲板上,站着一个披蓑衣的老者。
“老夫等了十二年。”老者掀开斗笠,露出布满刺青的脸,那是前朝司天监的日晷纹,“总算等到女帝预言应验之日。”
夜倾城的骨刃瞬间抵住老者咽喉:“你是谁的人?”
老者大笑,突然撕开衣襟。
胸膛上蜿蜒的疤痕组成一幅地图:镜湖底连着地下暗河,直通皇陵。
“四皇子以为他在利用女帝遗产?”老者咳出血沫,“蠢货……他才是被选中的祭品!”
萧景澜突然想起账册最后一页的朱批:“盐引为饵,龙脉为钩”。
苏婉儿脸色煞白,“四皇子要挖开龙脉,用女帝留下的……”
巨响打断了她的声音。
湖心突然塌陷,漩涡中升起一座青铜祭坛,坛上堆满盐引裹着的骷髅,全是近年失踪的漕工。
萧景澜抓起罗盘,发现背面刻着与账册相同的徽记。
“走!”他拽住苏婉儿跳上小舟,“四皇子今晚就会动手,我们必须赶在……”
夜倾城的警告被雷声淹没。
暴雨倾盆而下,湖面浮现出无数荧光纹路,恰似一张笼罩天地的盐引大网。
三人靠近湖中祭坛入口,迅速钻入密道深处。
水银蒸汽在石壁上凝成细小的珠帘。
萧景澜的剑尖挑开蛛网,手中火折子照亮前方突兀的转弯,本应笔直通向皇陵的密道,竟被人为改造成仓储地窖。
“是北营的制式木箱。“苏婉儿撬开最上层的箱盖。
霉变的稻谷下,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把强弩。
弩机上的编号被刻意磨平,但箭槽里残留的狼牙箭羽,分明是北凉边军特有的制式。
夜倾城突然按住两人的肩膀,前方转角透出跳动的火光。
“……这批货今晚必须运出去。”
四皇子嘶哑的嗓音在石壁间回荡。
萧景澜贴着潮湿的砖壁挪动,看见十丈外的开阔处,青铜棺已被撬开。
四五个工匠正将棺中账册投入熔炉,跳动的火焰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妖魔。
“烧了这些,老三和老七就拿不住本宫的把柄!”四皇子一脚踹翻举着火把的亲卫,“蠢货!用松脂!要烧得连纸灰都不剩!”
就在这时,萧景澜的剑鞘撞上石壁。
就在这时,萧景澜的剑鞘不慎撞上石壁。
清脆的碰撞声在密道里炸开。
四皇子猛地转头,腰间玉佩撞在青铜棺上发出脆响。
“拦住他们!“
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
苏婉儿的软剑急速旋转,与射来的箭簇相撞迸出火星。
夜倾城纵身跃入敌阵,长鞭横扫过两名亲卫的咽喉,带起一蓬血雨。
萧景澜的剑锋直指四皇子心口,却在最后一寸被突然掀开的棺盖挡住。
四皇子趁机滚向熔炉,抓起燃烧的账册掷向密道顶部的蛛网。
“不好!”苏婉儿尖叫,“是火油网!”
整个洞顶瞬间化作火海。
燃烧的蛛丝如毒蛇般垂落,所到之处青砖炸裂。
四皇子在亲卫掩护下冲向暗门,回头露出狰狞的笑:“七弟不妨猜猜,这些蛛丝是用什么浸的?”
夜倾城扯着两人扑向青铜棺。
沉重的棺盖倒扣下来,将三人护在下方。
密道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整条通道开始震颤。
“他要毁密道!“夜倾城一脚踹开棺盖。
崩塌的碎石中,四皇子站在暗门前,发出癫狂的笑声。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砖,上面“盐引兑军械细则”的字样清晰可见。
“本宫烧了账册又如何?你们以为可以定本宫的罪?天真!”他猛地将青铜砖砸向地面,吼道,“盐引兑换并不是本宫先例,女帝早就把证据刻在了这青铜砖上。”
这时,暗门后转出个披斗篷的老者,正是镜湖上的蓑衣人!
“时辰到了。“老者枯瘦的手指捏碎玉符。
四皇子突然惨叫起来。
他疯狂抓挠锁骨下方的玄鸟烙印,皮肉翻开处竟爬出密密麻麻的银虫!
“你......你们......“他踉跄着栽进暗门,最后的目光却投向萧景澜,“你以为......赢的是你?“
暗门轰然闭合,蓑衣老者也跟着消失了。
晨光穿透破碎的密道顶。
苏婉儿从废墟中扒出半块青铜砖,残存的铭文正好是细则最后一条:“……盐引超发之日,当重启女帝……”后半截文字被血迹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