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垄断资本家们,在经济危机爆发、大型银行贷款受阻后,陷入了恐慌。
铁路、轻工业、食品、造船、钢铁等行业的财阀寡头们,为了生存,召开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会议。
平日里,他们或许会为利益争得你死我活,但此刻,面对外部危机,这些财阀寡头们都一脸严肃,深知唯有抱团取暖,才能寻求出路。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这些垄断企业家中,不仅有资产阶级,还有不少以投资者身份参与的贵族,甚至皇室成员也在其中活跃。
然而,此次会议主办方——造船业协会和船舶托拉斯的大股东,本以为罗马诺夫皇室顶多派个代理人出席,没想到竟派出了皇室成员。
走上酒店大厅主台的皇室成员,正是现任内阁总理米哈伊尔大公。
他身材魁梧,紧紧握着讲台,仿佛要将其捏碎。
“罗马诺夫皇室参股的俄罗斯船舶工业协会(pyccyд)和俄罗斯波罗的海船舶工业公司(Лoпnt)陷入了危机。外国银行降低贷款上限,提高贷款门槛,俄罗斯产业正迅速走向崩溃。”
他的脸上满是怒容。
要是今天的秘密会议有法国银行家在场,恐怕会被他这如锅盖般的大手,像砸西瓜一样砸破脑袋。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挤出时间赶来的,此刻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找到共同解决危机的办法。
于是,他们静静地听着大公的演讲。
“首先,俄罗斯中央银行和圣彼得堡的大型银行外汇储备不足。海外投资资本如潮水般外流,可银行己拿不出外汇。不解决外汇储备问题,我们都得完蛋!”
砰——!
他一拳砸在讲台上,讲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罗马诺夫皇室的财产在缩水,这是绝不能容忍的恶行与现状。
大公亲自出席的原因就在于此。
“难道没人有办法吗?”
在远处讲台上,米哈伊尔大公挥舞着手臂慷慨陈词时,有几个人在密切关注着他。
“怎么可能有办法。”
埃马努埃尔·诺贝尔(布兰诺夫尔)俄罗斯垄断石油托拉斯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Бpatbr hoбeлл)的董事长,近五年来掌控着巴库油田和顿巴斯煤矿地区的杰出企业家,诺贝尔家族的实际掌门人,他不屑地笑了。
“这些年被外国资本吸走的财富又不是白给的。事到如今还谈什么解决办法……”
埃马努埃尔·诺贝尔心里清楚,与英国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是天赐良机。
俄罗斯地域辽阔,他们在石油流通环节的倾销行为无人察觉,还得到了英国政府的巨额资金支持。
结果,诺贝尔家族垄断了俄罗斯所有的石油和煤炭资源。
“我只是比别人更早察觉到俄罗斯的弱点,并为了生存做出了最优选择而己。”
虽然低价倾销引发了价格冲击,但有英国政府的大力支持,公司不至于倒闭。
然而……问题并非不存在。
“但要是荷兰皇家壳牌公司(royal dutch)知道了这些,肯定会在荷兰掀起风浪。”
全球石油市场己被瓜分。
一半市场由标准石油公司占据,另一半则由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掌控。
新兴的塞尔石油公司(shell)也占有相当份额,不过它是英国石油企业。
问题在于老牌的印度尼西亚石油企业荷兰皇家壳牌公司。
“本来想联合标准石油公司把它搞垮,可荷兰王室出台财政支持政策,大量吸纳新发行的股票……唉。”
毕竟,荷兰王室不可能放弃石油带来的财富。
塞尔石油公司为了生存,不敢提出收购合并的提议,而标准石油公司和我们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一心想搞垮荷兰皇家壳牌公司,独吞其产业。
我们用尽了资金压迫、博弈、大规模游说、回扣等所有手段,可贸易强国荷兰的财力不容小觑。
“唉……试图搞垮荷兰皇家壳牌公司的绝密计划。一旦那份绝密文件泄露,荷兰政府的报复将不可避免。”
事实上,对诺贝尔来说,今天的会议并非至关重要。
他一心只想尽快搞垮荷兰皇家壳牌公司,同时又担心那份绝密文件泄露。
其实,荷兰王室的报复倒不是特别可怕。
问题在于,这可能导致英国政府明确切断对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的财政支持。
“要是我是英国首相,为了改善与荷兰的关系,也会停止对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的资金援助。”
他苦涩地嘟囔着。
资本家总是与国家紧密相连,受国家制约,听从国家命令。
一旦国家下定决心要打压,企业只能束手就擒。
但反过来,如果能背靠国家,就能如虎添翼,可这也仅限于政权稳定之时。
在政治风险如刀剑般无处不在的社会中做生意,实在艰难。
然而,埃马努埃尔·诺贝尔在这样的环境下,依然扩张了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的规模。
巴库油田极为庞大,与标准石油公司相比,规模也不遑多让。
除非发现更惊人的油田,否则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凭借巴库油田的巨大优势,能在与标准石油公司的竞争中占据些许上风。
目前的形势恰到好处。
“怎么可能还有那样的油田。”
“杜鲁门摩根这盘棋下得好啊。”
诺贝尔喃喃自语。
他悠然地环顾西周,其他垄断资本家们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讲台上米哈伊尔大公的激情演讲,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与受英国政府庇护的自己不同,其他垄断资本家们都深陷危机。
许多企业的短期债券即将在一个月内到期。
当然,短期债券本身金额并不高,但对于如今现金流如同患了动脉硬化般堵塞的垄断资本家们来说,这点金额也是沉重的负担。
还不上就意味着债务违约。
即破产。
企业只能走向破产,被法院接管,强制清算解体。
“这不是诺贝尔吗?”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埃马努埃尔·诺贝尔听到低沉的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俯视着他。
“谢列梅捷夫伯爵?”
“你旁边这位,能让个座吗?”
“好,好的。”
坐在诺贝尔旁边的家伙赶紧起身,换到另一张桌子。
谢列梅捷夫伯爵一屁股坐在诺贝尔旁边。
他身材魁梧,往那儿一坐,顿时让人感觉空间都被填满了。
“伯爵您来找我,想必有要事吧。您身为俄罗斯皇室的宫廷贵族,又是莫斯科的房地产大亨,找我这个石油商人有什么事呢?”
诺贝尔眯起眼睛,打量着谢列梅捷夫伯爵。
但谢列梅捷夫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讲台上挥舞着手臂激情演讲的米哈伊尔大公。
这家伙年纪也不小了,这么折腾,腰不会断吗?
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嗯,找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来打个招呼,以后咱们就是同志了。”
“以后的同志……?”
“嗯,慢慢你就知道了。”
说着,伯爵趁人不注意,往诺贝尔胸口口袋里塞了张小纸条。
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诺贝尔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
“杜鲁门摩根!”
诺贝尔微微一震。
听到伯爵口中说出熟悉的名字,诺贝尔猛地转过头,抬头看着伯爵。
伯爵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们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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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断资本纷纷崩塌。
昨晚参加秘密会议的大型银行行长们,实际上是去挨了一顿批后回来的。
米哈伊尔大公对无能的俄罗斯银行表达了强烈的愤怒与担忧,资本寡头们也对银行极为不满。
俄罗斯国有银行的行长们更是焦头烂额。
行长们汗流浃背,好不容易盼到会议结束,便匆匆离场。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钻进风箱的老鼠一样的倒霉蛋。
“哼……怎么能把问题都归咎于银行,这帮烂人!”
砰——!
行长们一回来就把怒火发泄到副行长身上,副行长又责骂下面的部门主管,部门主管接着训斥中层管理人员,层层发泄不满。
哐当——!
贷款相关部门、外汇相关部门、业务部门等无一幸免,就连柜台员工也饱受客户暴力对待,严重的甚至被送进医院住院。
不仅是帝国首都圣彼得堡,帝国的第二大城市莫斯科也同样如此。
“垄断托拉斯们叫苦不迭。光是短期外债到期,就有一半企业要破产。”
“一半?!”
“外汇储备己经见底,海外资本却如潮水般外流。就算想给部分垄断托拉斯特殊待遇,也没有外汇可用了。”
外汇可不是中央银行印钞机就能印出来的。
也就是说,外汇储备耗尽,就只能向其他国家借,这意味着俄罗斯陷入了困境。
在当前形势下,向德国这样的帝国主义国家请求外汇贷款?
俄罗斯东正教和罗马诺夫皇室的权威将一落千丈,一场残酷的结构调整正等着他们。
董事会会议几乎每天都开。
为了制定紧急应对措施,高管们长期保持上班状态,中层管理人员日夜忙碌。
为了及时收集信息并迅速做出决策,深夜会议也轮流进行。
“大……大事不好了!”
砰——!
这时,一个脸色煞白的高管猛地推开董事会会议室的门冲了进来。
银行董事们纷纷从座位上惊起。
冲进来的高管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走到会议室中央。
呼……呼……
“什么事,这么慌张?”
“普罗达梅特……普罗达梅特……!”
普罗达梅特,一家生产铁路轨道及轧制产品的垄断企业,独占俄罗斯南部90%金属资源的制造业巨头,金属加工行业的龙头老大。
“它提交了破产申请!”
众人惊得毛发倒竖。
董事会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瞬间愣住,仿佛没听清自己听到了什么。如遭铁锤重击般的冲击贯穿全身,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个惊慌失措跑来报告的高管。
大脑因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而一片空白,理智仿佛被瞬间抹去。
“……普罗达梅特还不上贷款,我们银行会怎么样?”
“所幸,银行对债权团有优先协商权。宣布清算程序后,可以通过拍卖普罗达梅特的资产来确保现金流。”
“能收回全部贷款吗……”
“不可能。我们只能尽量减少损失,收回贷款。预计利息收益将大幅减少,银行也会越来越难以承受资金外流的压力。”
大家都想说些乐观的话,也想听些乐观的话。
此刻,他们只想暂时摆脱几分钟后即将面临的黑暗未来。
普罗达梅特要破产?
这可是俄罗斯屈指可数的垄断大企业啊。
“什么?它在其他银行也有巨额债务?!”
本就雪上加霜,情况变得愈发严重。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情况不至于太坏。
原以为普罗达梅特即便短期债券违约,非现金资产还是不少的。
但查看会计账目后,却发现情况超乎想象。
普罗达梅特的财务状况极其糟糕,从根基就己经烂透了。
“钢铁行业价格战导致钢铁价格下跌,按常理,企业净利润和销售额应该上升才对啊,怎么会这样?”
原以为能承受近期钢铁行业的倾销冲击,没想到背后隐藏着意想不到的麻烦。
纵向一体化。
普罗达梅特试图在钢铁行业实现纵向一体化,却在这场钢铁价格战中耗尽现金,最终失败,债务如山般堆积。
钢铁业务实际上己经破产,正当它想转向制造业重新崛起时,俄罗斯经济危机爆发了。
背着巨额债务。
这家一流企业提交了破产申请,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
“仅仅昨天一晚,就有数百家中小型银行破产。普罗达梅特的合作伙伴和下游企业也纷纷破产,圣彼得堡的部分产业园区陷入瘫痪。”
下游企业通常会给一家以上的大企业供货,除非是子公司。
问题就出在这里。
普罗达梅特倒闭后。
供货的下游企业接连破产,导致众多相关大企业的零部件供应出现问题,也开始面临破产危机。
“这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
企业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
却毫无应对之策。
法国和英国公然将俄罗斯推向毁灭,与俄罗斯接壤的德国只给俄罗斯财政部提供少量“贷款”,然后就紧闭大门。
“工作!我们要工作!”
工人们愤怒地涌上街头。
大规模结构调整还未开始,企业就纷纷破产。
那些面临解体危机的大企业,只能等待法院的清算程序。
被判死刑的企业们,如同待宰的牲畜,乖乖排队,眼神空洞,只能等待命运的降临。
一夜之间,数百家企业倒闭。
接连破产的企业没有重生的机会,只能等待清算。
最终……
“俄罗斯波罗的海船舶工业公司……提交了破产申请。”
大型航运公司。
负债最多、现金流最差的俄罗斯波罗的海船舶工业公司最终也没能顶住资金压力,提交了破产申请。
问题在于,它是俄罗斯航运业的垄断大企业,一旦倒闭,俄罗斯将失去本国的航运公司,陷入海上安全危机。
“……救不活了。债务规模太大,没人能承担。暂且……按照银行规定,扣押大型船舶。”
与此同时……
俄罗斯波罗的海船舶工业公司也是罗马诺夫皇室作为大股东参股的企业。
“发布银行关闭令。”
叶卡捷琳娜宫。
在避暑宫殿里的尼古拉二世,与维特部长商议后,在银行挤兑潮爆发前,发布了关闭令。
调查结果显示,大型银行的平均支付准备金不足1%。
一旦发生银行挤兑,数百家银行将连续破产。
沙皇下令的第二天。
包括圣彼得堡在内,俄罗斯全境的银行同时关闭。
这是对试图撤离的海外资本的反击,也是强硬的举措。
俄罗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将自己作为祭品。
银行们松了一口气,但海外资本却大为光火。
“俄罗斯这些疯子!这简首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法国舆论像疯狗一样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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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纽约。
财政部下属的金融服务局。
杜鲁门坐在局长办公室,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翻开报纸,只要手里再拿根雪茄,姿势就完美了。
他看着报纸,目光被一则新闻吸引住了。
“哈……”
杜鲁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法国这些疯子。”
[德尔卡塞新任财政部长就职,法国政府强烈追讨决心引发俄罗斯反弹。]
[因德尔卡塞新任财政部长提名引发的欧洲外交纷争,法国政府强硬政策激怒俄罗斯。]
[德尔卡塞:“我将竭尽全力履行祖国赋予我的使命,这是爱国,也是为了法国的未来。”]
[针对银行关闭令,法国政府采取超强硬报复政策,愤怒的俄罗斯。]
德尔卡塞。
看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法国像个以埃尔南·科尔特斯的勇猛精神为荣的帝国主义国家一样,彻底疯了。
新任财政部长。
这本身没问题。
问题在于他之前担任的职务。
前任“殖民”部长德尔卡塞。
原本统治法国殖民地的他,如今被任命为负责俄罗斯事务的新任财政部长。
“这……完全是要开战的节奏啊?”
杜鲁门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为何,感觉事情会进展得更加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