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珣同样直勾勾看着齐永霁。
这是……对手。
不过,齐永霁现在似乎有点生气。
光幕中的场景瞧着是书房,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齐永霁脸色不太好看。
“这里是书房,不是后宫,让她们都滚回去。”
小太监利落地应下,但是退走的脚步却极为缓慢。
果然,齐永霁很快就制止了他:“算了,让皇后进来,劝贵妃回去休息,言语温和些,一定要让她知道朕的苦衷。”
光幕外郑珣轻轻“啧”了一声。
“挑拨离间。”
外头的皇后听到传话后,低眉轻笑:“本宫就先进去了,外头风大,贵妃妹妹早些回去。”
贵妃理了理披风,不等太监说话就转身准备离开:“告诉皇上,切莫因为公务耽搁了身子。”
太监叮嘱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娘娘慢着,皇上还有话带给您。”
背对着他的贵妃娘娘一脸的不耐,转过身却只剩温和的笑容:“公公请讲。”
“皇上说,皇后身份贵重,他不得不对他多点耐心,还望您体谅。”
贵妃娘娘遮住一双樱唇:“哦?皇上也是为难,本宫自然知晓他的苦衷。”
“多谢娘娘体谅!”
贵妃敷衍了两句,转身的时候脚步却迈得飞快,待到无人之处,她才翻了个大白眼:“哟哟哟~皇后身份贵重~多点耐心~嗤!”
她的贴身宫女看了看周围,确定附近没人,才无奈道:“娘娘,隔墙有耳。”
“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此地空旷,可没地儿藏人,放心,平时我何曾掉过链子。”
“嗯,娘娘是最聪慧的。”
贵妃得意地翘了翘下巴,用帕子遮住嘴,低声道:“齐永霁真是个蠢蛋。”
宫女无奈,知道不让主子骂出来又会憋得难受,干脆放慢脚步,等她骂完。
“都知道我和皇后之间势不两立,又何须他多此一举地挑拨?再说了,我自有我的节奏,他以为他几句话就能鼓动我去当他的马前卒?可笑!”
宫女嘴唇微张,说话时嘴皮几乎没怎么动:“他不是蠢,是看不起我们。当然,他也看不起皇后。”
贵妃没生气,眼中还盈满了笑意:“轻敌?轻敌好啊?我就喜欢他看不起我的样子!”
贵妃愉悦地放下帕子。
郑珣的光幕移到书房内。
书房内的场景十分温馨。
齐永霁在处理公务,而皇后在旁边磨墨。
郑珣眼眸微动,把视角调到桌上的奏折处。
看了几本奏折的内容,郑珣的无趣地把视角转到别处。
她就说嘛,皇后可还在这里,齐永霁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避着,原来是把要紧的奏章收了起来,拿出来的都无关紧要。
皇后还在旁边目不斜视呢,生怕言行引起齐永霁的忌惮,殊不知人家一开始就防着她。
郑珣看了几眼,就发现这对夫妻实在是貌合神离。
不只是齐永霁满心防备,皇后也憋着怒气呢。
郑珣脑子一转就想明白她在气什么。
这位皇后家世煊赫,家族中历代都不缺重臣,最落寞的时候也有个三品官顶着,他们家的女儿,历来是不进后宫的。
但是皇后的父亲知道齐永霁不是个甘于平凡的,所以做了两手准备,皇后,就是一件投诚的“礼物”。
在这样家庭中长大的皇后,自然是骄傲的。
她本就看不上齐永霁,结果纡尊降贵跟其他女子争夺他注意,却被丢在旁边当磨墨的小丫鬟,她怎么可能乐意?
憋着一口气推着墨条转了几圈,她放下墨条。
“是臣妾不懂脸色,皇上正是忙碌的时候,我不该来打扰皇上。”
齐永霁抬头,笑容温和:“怎么忽然这么说?”
他放下笔,走到皇后面前:“你是我的妻子,夫妻之间本为一体,谈何打扰?”
皇后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似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夫君……”
齐永霁语气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就在这里陪我可好?”
皇后摇头:“夫君体谅我,我也不能不讲理,我回寝宫等皇上。”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年轻的小姑娘,举手投足都是活力和漂亮,齐永霁盯着她,笑意真切了些:“那好,晚上就去找你。”
皇后轻轻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书房。
她一走,齐永霁便看向宫人:“贵妃刚刚什么反应?”
刚刚跟贵妃说话的太监点头哈腰道:“娘娘对皇上很是不舍呢。”
齐永霁揉了揉手腕:“哦?私底下也没有抱怨?”
“盯了一路,虽然盯梢的人离得远,但是能看出来,贵妃娘娘很开心,并没有说什么抱怨皇上的话。”
贵妃的反应在齐永霁意料之中。
贵妃只是个小官之女,哪怕如今一飞冲天也好哄得很。
至于皇后……
他的脸色再次冷淡下来。
注意到齐永霁一直在揉手腕,旁边的大太监关心道:“皇上可要歇歇?”
齐永霁颔首:“去拿点茶点来,我小憩一会儿,起来后好垫垫肚子。”
光幕外的郑珣无语:“早不休息,晚不休息,偏偏光幕对着的时候休息,倒是好运。”
看着他真去了小间休息,郑珣骂骂咧咧地把光幕视角挪到皇后那边。
远离了御书房,皇后的脸色同样冷了下来。
“什么……”
她身后的宫人攥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未说完的话。
宫人凑到皇后耳边,遮住嘴,低声道:“娘娘,隔墙有耳。”
皇后怔愣一瞬,下一刻便冷笑了一声,话头一转:“秋漫云她什么东西?!竟然敢跟我抢人!果然,废物就是废物,哪怕爬上枝头当了贵妃,也变不成凤凰!看看,最后还不是我赢了!”
她冷哼一声,坐上轿辇。
轿辇的帘子放下,她脸上的情绪瞬间消失。
她看向旁边的宫人:“原以为秋漫云没什么本事,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几分脑子。”
谁能想到,看似势不两立的皇后和贵妃私底下的关系远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她身边这个会武的宫人,也是在秋漫云的建议下添上的。
旁人只以为宫人只会一点拳脚功夫,实际上,她是一流的高手。
还有,若不是秋漫云提醒,她也不会知道齐永霁身边还有会读唇语的人。
宫人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注意着轿辇外的动静。
“如今看来,秋漫云瞧着竟比齐永霁顺眼些。他是什么东西,竟想挑拨我对付秋漫云?他以为他是什么香饽饽?我又不是饿昏头的野狗,为何要去抢他这坨狗屎?!”
“娘娘诶,您小声些。”
皇后冷哼一声,到底是放低了声音:“还让我帮他磨墨?他配吗?如果是磨他的骨灰,我倒是能考虑考虑。”
宫女无奈:“皇上瞧着模样也不差,您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他呢?”
她倒不是帮齐永霁说话,只是怕自家主子憋不住厌恶,不小心在齐永霁面前露出端倪。
齐永霁到底是皇帝,若是得罪他,受苦的是自家主子。
皇后诧异地看向宫人:“难道你不觉得他哪哪儿都惹人厌吗?”
宫人在她的逼视下,顺着她道:“那确实……”
画面倏忽断掉,郑珣遗憾地关上光幕。
别说,这皇后还真是个妙人儿,骂起齐永霁来还挺悦耳。
这人……说不定有点合作的可能。
想到这里,她挥手写下一封信,让吕梦颖给岑婉送去。
事情办完,她心中后知后觉涌出兴奋。
光幕能看到褐国的画面了,虽说持续的时间并不久,但是系统有说明,使用的机会每日更新。
就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就闪现了无数个利用光幕搞事的法子。
欢喜持续到次日,早朝的时候她还有点心不在焉。
估摸着时间,她再次打开光幕。
奉勤殿上下对光幕的存在已经习以为常。
公主正式接手朝政之后,就很少用光幕吃瓜了。
大多数时候光幕里出现的都是正事,例如哪里出了贪官,哪里出了冤案……
不过这也正常,说明公主心系百姓和大雍嘛。
他们虽然想吃瓜,但光幕若能造福百姓,他们也不是非得吃那个瓜。
“这……好像不是大雍……”
“是褐国!”
去过褐国的长乐侯和许彬最先发现不对。
听到两人的话,旁边的官员迅速将这个炸裂的消息传播开来。
于是,以长乐侯和许彬为中心,爆发出压制不住的议论声。
高台上的皇帝倒成了最后知晓这个消息的人。
皇帝看了郑珣一眼,见她看着光幕,并没有发现周围的动静,他招了招手,示意长乐侯和许彬上前来。
两人都明白,皇上这是希望他帮忙讲解,连忙走到最靠近皇帝的位置。
【这褐国朝堂怎么这么安静?】
光幕中,齐永霁的脸色黑铁青:“你们说,这是发现的第几个大雍奸细?”
下面的褐国臣子皆是低着头,不敢去看齐永霁。
他们不高兴,奉勤殿内的众臣更加不高兴。
他们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大雍的英雄暴露之后会得到什么对待。
有人甚至已经捏紧了拳头,恨不得钻进光幕里咬这些褐国人一口。
光幕内,一个大臣低声道:“回皇上,一共……十三个。”
许彬连忙讲解:“这是褐国的吏部尚书,也是皇后的亲爹。”
吏部尚书?皇后亲爹?
这是正常的吗?
外戚和权臣,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的吗?
看来齐永霁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啊!
知道他过得不好,他们就安心了。
齐永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狠了。
“你们平时倒是能说会道,真遇到事,一个两个都成了哑巴,”齐永霁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手掌上青筋毕露,“十三个,还不乏在朝堂上身负要职的命官!你们倒是说说,我们褐国,何时成了筛子?”
【谁要看齐永霁发脾气,能不能说点正事?】
料到齐永霁这火气还要一会儿才能缓下来,郑珣将光幕的视角移到那几个被抓到的大雍内应处。
【十三个,已经没了十个,还有三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三个内应所处的环境昏暗,但大家还是捕捉到了他们的状态。
两男一女,半死不活。
一个蜷缩在地上,浑身的伤口,身上穿着结了痂的破洞血衣,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
一个被绳子高高吊起,脑袋低垂,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神情,身上的烙痕在旁边火堆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一个整个身子都泡在污水里,抬起被锁链锁住的双手数着伤口上的蛆虫,旁边有衙役脱了裤子往池子里小便,嘴里还不断吐出谩骂,但是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或许是因为不忍,这些画面只是一闪而过,最后停留在地牢的入口处。
水池里青绿的水拍在池边的声音很小,但却像是敲击在大家的心跳上。
一应一和,让人呼吸都艰难。
三人的惨状深深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奉勤殿内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但令人窒息和压抑的气息却渐渐蔓延开。
【不会痛苦很久】
郑珣的心声落下,下一刻,地牢外就响起了喧闹的叫嚷。
“有人劫狱!”
三人身边的看守因此松懈了许多。
一个从伤口里摸出一把刀片,一个把脑袋缩进水池下,一个用最后的力气挣开绳索,吞下了旁边火堆里的炭火。
抓住机会,他们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郑珣的目光皆被血色占据,她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之所以还无事般站在那里,也是因为强撑着一股劲。
太惨了。
而这些人还是她派出去的。
她没办法救他们,只能给他们创造一个解脱的机会。
是她无能。
即使她有系统,有异能,她依旧无能。
她救不了所有人。
她能承担救下一个木灼的代价,但承担不了更多。
她甚至明知道他们有可能会死,也不得不将他们送往褐国。
当命运的滚轮开始转动,注定需要许多尸首铺路才能驶向光明。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结束战争。
不管大雍还是末世,她一定要为所处的世界迎回和平。
【放心,你们的苦不会白受,终有一日,大雍的马蹄踏破褐国国都,那时候,我再去接你们回家……】
【为此,我会竭尽全力。】
而此时,奉勤殿内其他大臣在想什么呢?
他们的想法出奇一致:不是我,是我们。
他们都会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