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打从一开始就不对,但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变了。
佟殊站在楼梯间,看着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血,终于开始冷静下来。
他总是这样,做事不过脑,脾气上来了谁都挡不住,无法无天,冲动行事。
因为从小就没人告诉过他需要克制冷静,该有的家庭教育他从来没接受过,又因为家里条件甚好,在外几乎可以说是横行霸道。
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顺心了就发脾气。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很不像话,到处闯祸,但也确实没想到有一天会拿起刀子伤人。
伤的还是他爸。
他爸真恶心,做的所有事情都恶心。
他真的希望那人去死,但也真的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佟殊站在那里动也动不了,浑身发抖,觉得冷。
他杀人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徐安唐回来找他,发现这人竟然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站在那里,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在抢救。”徐安唐说,“八成要死。”
佟殊抖得不行,手上的血滴到了地上。
“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故意杀人,”徐安唐站在一边说风凉话,“没研究过法律,不知道你们有钱人杀了人用不用偿命。”
佟殊的眼泪珠子一样往下掉,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脑子根本就不转了。
后悔吗?不知道。
觉得痛快?倒也没有。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徐安唐看了他一眼,很想抽烟,心里烦躁得很,他今天这一步明明走得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甚至比他计划得完成得还漂亮,到时候一个死了一个进了监狱,他想要的一切名正言顺地就到手了。
他在烦什么?
“警察应该快来了。”徐安唐说,“到时候劝你别乱说话。”
这会儿两个人都已经冷静了不少,佟殊终于擡眼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就没法出声。
外面一阵喧闹,徐安唐说:“估计来了。”
说完他转身出去,深呼吸。
佟殊从楼梯间出去的时候看见警察在那里问话,徐安唐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似乎对答如流。
佟殊迈开腿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跌倒,他扶着墙,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血手印。
所有人都看向他,徐安唐皱起了眉。
“我干的。”佟殊说,“那把刀我插进去的。”
徐安唐闭上了眼睛,没再说话。
警察看看他们,几分钟后带走了佟殊。
这时候佟自修的律师也来了,这律师一直跟着佟自修,很多年了,对他家里的事了如指掌。
“怎么回事?”律师问。
徐安唐看着佟殊的背影,说了句:“你觉得呢?”
徐安唐没有跟着佟殊走,他一直在抢救室外面等着。
他应该祈祷佟自修死在手术台上,到时候佟殊就是故意杀人,多完美的结局。
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碾碎了口袋里所有的烟,拿出来一根,被告知禁止吸烟,拿在手里用力地碾,碾成粉末,散落在裤子上。
一根又一根,他碾碎的不仅仅是烟。
过了很久,天已经彻底黑了,抢救室的灯终于暗下来,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命保住了,佟殊那一刀没伤到要害,相对那一刀,更险些要了佟自修命的其实是术后还没恢复就又撕裂的伤口。
徐安唐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他跟医生道谢,然后直接下楼买了一包烟,站在夜风中抽了好久。
佟自修命这么硬是徐安唐没想到的。
自己竟然会因为佟殊不用背上杀人犯的头衔而感到宽心,这也是他没想到的。
或者说,后者才是让徐安唐更觉得痛苦的,他这个压根就没心的人,竟然在那个瞬间是想帮佟殊的。
“操。”徐安唐坐在医院后面的花坛边,攥住了剩下半截的烟头。
烟头烫得他手心疼,可这疼也没能让他好过一点。
这就是一场输得彻底的战役,三个人谁都没捞到好处。
佟自修好了之后不可能放过徐安唐,佟殊那边会怎么处理,大概要看他爸究竟有多大能耐以及他爸还想不想要他。
徐安唐的手机突然响了,佟自修的律师打来的电话:“在哪?”
“别找我了。”徐安唐说,“游戏结束,我下线了。”
他挂断电话,直接取出手机卡跟烟头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能留下,佟自修会要他的命。
他从医院离开时又想到佟殊,那个傻逼,自己当时明明有办法帮他。
就这样吧,手里一副原本还不错的牌竟然转瞬间烂成了一地鸡毛,徐安唐认了,这就是他的命。
他取出自己卡上所有的钱,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谁都不要想找到他,让那对父子自生自灭吧,至于他,烂人活该烂死在不见光的角落。
徐安唐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