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确实，以贵族对王室的忠心程度……不，这种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用「程度」来形容。

    只要自己没有傻到扬言要废掉所有贵族，核心利益没有被触碰到的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装死，局势足够明朗的情况下，甚至反过来直接投效都说不准……

    按照里昂的说法琢磨了一下后，王女不由得咬了咬下嘴唇，长裙下丰腴的双腿不自觉地并拢，用力互相绞了绞，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我承认，确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后，几乎要被里昂彻底说服的王女，用力地用指甲压了压自己的掌心，随即抿着嘴唇道：

    「但你说的这些，都是成功以后的事，眼下整个王都只有一支军队，我根本没有能打进王宫的人手，更何况他是我父亲，我真的不想……」

    「想法可以有，人手也可以有。」

    打断了王女的话后，里昂闭上了嘴，将正在微微发颤的黑山羊从镜世界里取了出来，随即拉住王女的手掌，直接通过灵魂交流道：

    "接下来的话这么讲比较保险……你还记得之前突袭登艇塔的乱党吗？"？？？

    听到里昂的话后，王女手掌不由得下意识地微微一紧，随即有些吃惊地道：

    "你的意思是？你跟那些乱党有关系？"

    "算是接触过几次吧……"

    考虑到自己准备干的事儿，在清理局那边不是一般的犯忌讳，里昂便没有直接承认，而是含混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干脆利落地提议道：

    "乱党那边，有几百名受过基础军事训练，能够使用简单武器的成员，甚至还有几名异常物持有者，所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但作为交换，等一切结束之后，你要对那些普通成员签发特赦令，免除其中部分人的罪责，赦免那些没有太多极端行为的人。

    另外，等我们***分局的人赶过来，把那几名异常物持有者抓住后，你也要免除他们的死罪，同意他们加入清理局。"

    "……"

    不是……你服务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到位了？

    看着面前不仅提供「造反指导」，努力帮自己做心理建设，甚至还直接出人出力出计划，从头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里昂，王女当真是有点绷不住了。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用力地抓了下里昂的手心后，咬着嘴唇的王女盯着他的眼睛，有些着恼地道：

    "刚才你说的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想明白的，你肯定很早就在琢磨这些了对不对？你……平白无故的，你怎么会去想这些东西？"

    "我怎么能不想呢？我甚至觉得，眼下这样还远远不够！"

    捏住了王女的手掌，不让她继续抓挠自己，里昂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地道：

    "你不是查过我的档案吗？如果你看得仔细些就会知道，在加入清理局之前，我们一家，是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不过在你看到的卷宗上，应该只会写安娜病重入院，我为了救她选择加入清理局，而你绝对不会知道，这句简简单单的描述，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最新回想起魇之王用它的冠冕展现出来的，自己心中最恐惧的那个「未来」，里昂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黯，第一次主动讲述起了那段过往。

    "四个多月前，军部的抚慰官上门回访，判定我已经成年，按照新规提前停发了军属抚恤，在那之后，安娜觉得家里快要撑不下去了，就悄悄停了自己的药……"

    ……

    当初……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吗？

    随着里昂的讲述，听着那个艰难的小家，在困苦中挣扎了好几年，仍旧差点被逼上绝路，王女的手掌不由得下意识地越攥越紧，细嫩的掌心甚至不自觉地见了汗。

    里昂的妹妹她是见过的，那是个温柔又漂亮，微笑的时候，喜欢朝前探探下巴尖儿的美丽女孩儿。

    然而看起来乖巧又温柔，脸上总是带着浅笑的安娜，在生活的重压下，居然能提出那么残酷的请求，着实让她的心跟着一并揪了起来，甚至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直到里昂讲完了自己的经历，她才终于跟着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反握住里昂的手掌，满眼歉疚地道：

    "对不起……如果我能做得再好一点，哪怕只是再早一些，你们一家也不必遭到这样的事，幸好你加入了清理局，不然的话……"

    "是啊，幸好我加入了清理局，但能加入清理局的里昂有几个？"

    看着王女猛然一白的面色，里昂眼神平静地继续道：

    "我靠着加入清理局，让自己一家暂时摆脱了不幸的未来，而那些没有清理局可以加入的「里昂」，就只能趁夜拖着自己妹妹的尸体，偷偷扔进排污河，以换取那本来就不该停掉的抚恤，甚至于还有更多的"里昂"，连做这种事的机会都没有。"

    "里昂……我……对不起……"

    想起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王女的嘴唇不由得咬得发白，头一次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里昂的眼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清查军部，逼得他们急着补亏空，你们一家也不会……"

    "不，你没错。"

    里昂摇头道：

    "你一直都在做正确的事，错的不是想要清查军部的你，而是那些造成了亏空，然后打起了抚恤金主意的人。

    另外，既然你没有错，那就一定是别的东西错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去想那些么，这个就是原因！我要改掉那些错的东西！"

    用力捏住王女泛着潮意的手心，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后，里昂盯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一脸认真地道：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而且让你不顾父女亲情，用武力去抢你父亲的王位，对你来说有些为难了，但我还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这个一潭死水一样的王国，还有无数个安娜正在生着病，还有无数个没有清理局能加入的里昂，正在等一个能拯救他人生的改变！"

    "里昂……我……"

    "我不懂怎么做国王，更没有能力做这个拯救者，但你可以！"

    回想起魇之王给自己展现的「未来」，心头仿佛有火在烧的里昂松开王女的手掌，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了自己，随即盯着她惴惴不安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

    「维罗妮卡，改变这一切，只需要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