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盛世气象(二十七)

吃过干粮,等到天黑,青杏便用房里备好的竹篮将干净衣裳装着,强撑着胆子,在身后跟着月娘和杨竹书的情况下走在前面开路,青杏怀里揣着一把匕首,这原不是她该有的东西,不过因着是黎大小姐所赠,因此她一直随身携带。

三个颤颤巍巍地经过走到大厅,掌柜已经休息了,只有几个小二坐在椅子上玩牌。

小二们也都住在客栈里,此时大门还没关,月光能洒进来,再点上几支蜡烛,在烛火下玩叶子戏,倒也能提起精神,不至于一入夜就打哈欠。

杨竹书从中找到了一丝熟悉,她小声说:“原来这里也玩叶子戏。”

月娘笑道:“你想玩?我们能买一副,路上也能打发时间。”

月娘是此间好手,因客人们游戏时经常凑不够人,所以各种游戏她都会一些,虽说不上精通,但不至于一输到底,常常还能赢一些。

“小二里还有姑娘。”杨竹书看着两个年轻姑娘也在玩牌,好奇道,“怎么白天没见着?”

不过这问题月娘和青杏都答不上来。

白日接待她们的小二这会儿才看到人,立刻放下牌站起来,他走过来,却还保持着距离,叫月娘一行人不会因他的突然靠近而恐惧:“客官有什么事?”

青杏:“澡堂在哪儿?从哪里去?”

小二连忙领路:“客官们跟我来。”

原来在走廊的中间便有两条折进去的小走廊,头顶都挂着木牌,一边写着男浴,一边写着女浴,从这里就分开了,倒免去了男女进了后院以后再分开的窘境。

接下来小二便不方便带路了,只说:“进去之后也有一个厅堂,木桶不收钱,只沐浴一人要给两块的浴资,倘若要胰子,那是另外收钱,一块胰子五块,只收个成本价。”

青杏笑了笑——谁家成本价就要五块?

不过,客栈要挣钱,五块倒也还说得过去。

“客官们三位,只买一块就够了,叫妈妈切成三块,够用几次。”

原来是一大块,青杏奇道:“那你们不是不挣钱了么?”

小二倒也不怕她们知道,解释道:“以前的胰子全用猪油羊油,价就下不来,寻常百姓哪个敢买?不都用草木灰和皂角打发了?如今胰子用蓖麻油,猪油加的就少了,咱们这边种蓖麻的多,价自然就下来了。”

“咱家的还普通些,如今从咱们这儿卖去阮地和宋国的,都得加香露,倘若加了蜂蜜,那用起来皮肤就不干涩,不过这种咱家用不起,客人们也很少买,听说都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买回去洗脸的。”

小二说起来还有些羡慕,认为倘若自己早早出来做事,也开个胰子作坊,那早就挣得盆满钵满,何必来当这个跑堂。

杨竹书有些羡慕——她在家时都没用过加蜂蜜的胰子,而且胰子加了蜂蜜,不招虫子么?

三人与小二道过谢后便进了女浴,果然走过一小截路便看到一个厅堂,柜后坐着一个老妈妈,老妈妈的身旁还放着一个炉子,温着热水,柜上还放着茶杯,可见东家很大方,茶叶都肯买来给伙计喝。

老妈妈一见有人买,原本昏昏欲睡,立刻精神了。

“擦水的细布要么?”老妈妈不急着卖胰子,“极吸水的,能租也能买,租的是别个用过的,不过都用热水煮过晒过,干净着呢!买的是新的,没人用过。”

杨竹书连忙说:“新的新的。”

谁知道究竟煮没煮?

三张能将人裹起来的细布,一张就要十块,青杏忍痛掏了这笔钱,她们来的匆忙,细布是有,但都是手帕大小,能有一张大的擦水布也好,就是用旧了,用坏了,还能裁开做别的用途,不算太亏。

胰子自然也要,老妈妈拿出小刀来,又拿了个划了刻度的模具,细细给她们分成三份,大小都差不多。

老妈妈又问:“可要细网纱?能将胰子打出沫来,洗身子最好不过!”

细网纱便宜,三人也要了。

等她们提着打满冷水的木桶走进大厅后面的小隔间,都惊觉为了洗个澡,竟然花费了五十块!

偏偏样样都觉得必须买。

可见这个客栈,还是挺挣钱的。

打冷水的时候老妈妈就教了她们如何用龙头放水,隔间里有龙头,扭开就能放热水。

青杏觉得新奇,她脱下脏衣服,放在外面走道的木框里,这才走进隔间放下帘子。

隔间并不大,但也不算太小,龙头旁边是个大木桶,能在里面兑水,一旁还放着木杯,自己将水浇到身上,还有个小木盒,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放胰子的。

大木桶还算干净,青杏细细打量,确定能用,这才把提进来的冷水都倒进去,然后再用小木桶去接热水,在大木桶里兑好,便往身上浇。

她洗的仔细,连脚指甲缝都清理了,头发也用胰子洗了三回——头两回都不出沫!

身上也搓了两回,等洗完澡,胰子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片。

青杏洗的神清气爽,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洗的头一个澡,以前洗的都不叫澡,丫鬟不如小姐,小姐还能在夏天泡浴,丫鬟们都是拿细布沾水擦拭,与这相比,怎么能叫澡呢?擦能擦得多干净?

可惜月娘和杨竹书都不肯同人一起洗,否则互相搓搓背,那就更干净舒服了。

青杏擦干身体,又用半湿的细布将头发包起来,老妈妈说了,倘若洗了头,可以先不出去,在大厅烤火,头发干了再走,免得回了房头发一直不干,受凉就不好了。

炭火钱自然也要给。

不过想来月娘和杨竹书也肯出这一笔钱。

青杏洗得快,大概是以前常干粗活,手劲大,把自己搓干净也搓得快,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先一步出了隔间,一到大厅便被老妈妈领到火盆旁,竹椅做了弧度,人坐下去便能半躺着。

她便将头发擦个半干,舒服得躺了上去。

这晋州,虽然洗个澡要花费不少,但也是真的享受。

不知道阮地是不是如此,倘若青州也是如此,那即便是为了洗澡,她也得多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