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阮地现状(六)

宽阔的街道不断延伸,岔路口阡陌纵横,路边再看不到小摊,但铺子却陡然变多,各色招牌矗立,旗帜飘扬,陈牧不断地转头,眼睛都不知道该落到哪儿。

外城靠街的屋子几乎都是二层小楼,二层大多是用来住人的,一层则是铺子,只偶尔会有大手笔的东家,两层都是铺子。

这些铺子也奇怪,有时一条街都是卖布匹成衣针线的,有时一条街都卖的小食,一条街都是饭馆,在经过满是饭馆的那条街时,陈牧往里一看,几乎家家都坐满了人,便是最少的,里面的食客也有一半。

“看来还是该找个陪游,否则一肚子的疑问,却无人能够解答。”陈牧对月娘说。

月娘这会儿倒是不饿,就是热,她想起进城后看到的阮地女人,一咬牙就问青杏和杨竹书:“前头应当还有成衣铺子,再遇见了,咱们也进去买两身,想来布料用的不多,应该也不贵。”

青杏松了口气:“我也这么想!实在太热了!”

青杏穿的最少,可也穿了三层,肚兜一层,里衣一层,最外的一层虽然薄,但三层加起来也让她热得想跳进水里去松口气。

只不过月娘和杨竹书不先说话,她也不好开口。

毕竟她能不在乎体面,月娘和杨竹书不一定能。

“刚刚还看见一个姑娘穿纱衣呢。”青杏小声对杨竹书说,“里头穿的抹胸,我看也没人瞧她。”

杨竹书也小声说:“就是裤子要系高点,否则能看到肚皮。”

如今杨竹书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身边没有盯着她的婆子和丫鬟,陈牧也是个不着调的,她竟然莫名找回了童心,在不担心遇到危险的情况下,看什么都愿意试一试。

果然,穿过了这条街,前方那条街的铺子就是卖杂货的了,里头也夹着两家卖成衣的铺子。

“阮地也是有趣,往常在老家见到的成衣,都是卖布的铺子兼卖成衣,阮地卖布匹的和卖成衣的则要分开,我看有些卖成衣的铺子里头连裁缝都没有,不合身该怎么办?当场不能改,岂不是直接拿回家?若是手艺不好,改出来可就更不合身了。”青杏跟着月娘往成衣铺走,嘴里忍不住絮叨。

听见人声的伙计原本坐在椅子上看话本,一听见人声,立刻精神百倍的站身来迎客。

“左手边是女客的成衣,右手边是男客的成衣,几位要是看中了,取下来能到这边换上看一看。”伙计指着店铺里面的小隔间,语气还挺得意,“我家还有镜子照呢!可不是那种半身镜,能将全身都照出来。”

说着便指向那贴在墙上的镜子。

月娘探头看了一眼,“呀!”月娘惊道,“这镜子真清楚!”

临安也是有镜子的,不过多是巴掌大的小镜,因这玩意不好运输,容易碎,所以大镜子仍旧是奢侈物,只有大户人家买得起大镜子,普通百姓用的还是铜镜。

不过铜镜嘛,那是要常磨的,刚磨好的时候光可鉴人,等日子久一点,铜镜就会变得模糊,看人像就仿佛隔了一层纱,月娘时常都是对着模糊的镜子,对自己的长相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这会儿对着大镜子,月娘才发现自己的左脸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颗红痣,只是很小。

陈牧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向了男客成衣那边,他冲月娘她们喊:“你们看好了去换,别操心别的!”

杨竹书也照了一会儿镜子,方才心满意足的拉着青杏去挑衣裳。

青杏一眼就看中了一件浅绿色的棉麻衣服,上手一摸,织得细密,这就不怕穿几次就变薄,更不怕过了水以后变形,旁边还有裤子,显然是配套的,不过裤子和上衣却不是一个颜色,而且偏灰,她好奇的问伙计:“怎的不是一个色?”

伙计:“若是一个色,那客官穿在身上,打眼一看人都是绿的,裤子色暗一些,穿这一身就没那么刺眼,你想要一个色的也成,同色的裤子也是有的,只平时都搭与这裤子同色的衣裳。”

“表小姐……”青杏看着杨竹书,她还是比较相信杨竹书的审美。

杨竹书:“我看还是这件好。”

她拿下一件来,是白色上衣,衣角有桃红色的花纹,显然不是绣的,而是织布时织出来的纹样。

青杏:“那我还是试绿的这套吧!”

她可不喜欢这么大片的白,不喜庆。

两人先一步挑好了衣裳,只是伙计刚刚打量了她们的身形,在她们要去换上之前给拦下,又去拿了两套小一些的:“试这个,刚刚的两套你们穿上都大了。”

陈牧也挑了一件有纹样的原色短衣。

倒是月娘,挑来挑去都没有喜欢的,预备着住了酒楼再出来逛一逛。

好在衣裳确实不贵,一身也不过三十多块,陈牧他们一人两身,也不再换上自己穿来的那一套,给了钱就穿着新衣裳出店。

“这可真凉快。”杨竹书呼出一口长气,掺了麻的衣裳很透气,因着麻不算多,所以也不会觉得刺挠,只是里头还是得穿上肚兜,她小声问月娘,“这儿的女子似乎不穿肚兜?那穿纱衣的,里头总不能只有抹胸吧?”

月娘一想,转头就回了铺子问伙计。

伙计是个姑娘,她也不会不好意思。

三人就在街边等着月娘出来。

“阮地有内衣。”月娘跟青杏和杨竹书说悄悄话,“不是肚兜,是胸衣,只有胸那一块。”

青杏:“那、那怎么穿?能穿得牢吗?”

杨竹书恍然:“怪不得呢,这样只穿外衣也不怕磨了。”

“不过成衣铺卖的少,有专门的内衣铺。”月娘说。

青杏:“还有专门的店?这、这、阮地女子不会害羞么?”

月娘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想来阮姐是女子,阮地女子若是学她,应当是极少害羞的。”

她们虽然不了解阮响,但也知道她绝不会是容易害羞的性子,而上行下效,她什么样的性子,民间女子就会去学,有时候风气改变,也只用一个契机罢了。

换了衣裳,青杏他们三人就仿佛立刻融入了阮地,尤其他们这一路过来,也懒得打理头发,虽然没有剪短,但也只是随意的系成马尾,在这儿也是很平常的模样。

倒是月娘,走了一截路之后颇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应当挑一套,就是不怎么喜欢,起码也比穿着现在这一身强。

等穿过这一片民居,他们总算走到了客栈云集的地方,街上也出现了摊贩。

不过这些摊贩显然都不是随意乱摆,有专门划分出来的地方。

而客栈比起民居区别就大了,民居都很简单,也是晋州那样方正的盒子,直上直下,倒是客栈,虽说也是钢筋水泥建出来的,但却维持了飞檐翘角,彩色琉璃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用了水泥,墙面更加平整,客栈也更大,称重也从柱子换成了墙体,窗户也不再是纸窗而是无色透明的玻璃窗。

陈牧站在客栈门口抬头往上看,莫名觉得一家普通的酒楼,看着竟然有几分宏伟。

他细看招牌,上书三个大字:四海阁。

门口客人往来如云,陈牧只看了几息,便同青杏她们一块进了这家客栈。

进了一楼,店内更为嘈杂,但好在这家酒楼不便宜,客座相距较远,因此只是吵,而不显乱。

只不知道为何,他们一行人进来,竟然没有伙计主动来招待。

陈牧只得先走去柜台。

晋州的客栈窄小逼仄,就是不知太原的是否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