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内宅

卫云幽的离开并没有在侯府激起什么风流,当家主母还病着,都是夹紧尾巴干活,生怕出了岔子把小命都断送。

也就是嘴碎的几个婆子、丫鬟说了几句,各司其职后便被院子里的管事约束紧,别说聚一起了交头接耳了,便是几个相熟些的眼神交代都要被骂偷奸耍滑。

不过,婆子啐骂卫云幽一事,管事没敢瞒下。

世子领着这女子进府是避开了下人,到了垂花厅里打发丫鬟彻好茶,便屏退下人,一个人陪着那女子。

没有世子的吩咐,谁敢去垂花厅呢。

蔡嬷嬷站在炕前,敛首道:“世子昨晚一夜未归并无多少下人知晓,今朝领着那女子回府又有意避开下人,垂花厅伺候的下人老奴已让管事的敲打,不可把今日之事传出去。”

这事,世子当真是糊涂。

一夜未归本就是大错,结果呢,又在夫人犯病时他领着外室女回府。

好,估计原谅世子不知夫人犯病吧。

可未过门的世子夫人李小姐都问了世子可是清早出门寻大夫,世子倒好回了一句‘新岁第一日还望慎言’。

李小姐是姑娘家,面儿薄,世子又是她将来的夫婿,妻以夫为纲,本是好意询问,换来世子的指责,哪里敢再多嘴呢。

尤其世子身边还有个兴风作浪的外室女,李小姐那不可能当着她的面儿,失了体面。

然后头世子……

想到门房的回头,蔡嬷嬷是左右为难。

如实说了吧,怕老夫人气出个好歹。

不说吧,瞒得住一时而已,老夫人总会知道。

冯老夫人看出身边管事嬷嬷的为难,叹道:“说吧,瑜哥儿还干了些什么遭人诟病的事吧。”

她这孙子平时是个聪明的。

可是,只要沾了那位云幽姑娘的边,变得五迷三道不着四六,做的事、说的话儿全不靠谱。

甚至怀疑是个蠢的。

蔡嬷嬷先道了句“世子还年轻,您老莫气坏身子,以后慢慢教世子”,好让老夫人心里有个数后,方把门房的话一字不差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听后,靠着引枕许久都没有说话。

许久的沉默让蔡嬷嬷不禁微地抬眼,看向老夫人,便被老夫人脸上的灰败给骇到心头狠狠一沉。

“老夫人……”

低低地唤了一声,老夫人无力地摆摆手,“我无事。”

蔡嬷嬷温声劝慰,“您要保重身子啊,外头的事自有夫人、侯爷做主。您啊,好好保重自个身子,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享受天伦之乐?

她倒是想啊。

灰败的脸色下有狠意掠过,冯老夫人道:“香儿,你要去亲自办件事才成。此事,只有你才能办成。”

香儿,是蔡嬷嬷的名儿,后来随着年纪渐渐大起来,又成了老夫人身边的管事,从香儿姐姐变成了蔡妈妈,最后是蔡嬷嬷。

如今老夫人突然喊了她一声香儿,蔡嬷嬷就知道需要她去办大事了。

“老夫人您吩咐,老奴一定办成。”

“暗柜里还有一帖绝嗣药,寻到那外室女的住处,把那药喂她嘴里。”

侯府不需要以色事人的外室女所出的子女,早日绝嗣,早日把祸根拔掉,也好早点给她那未过门的孙媳妇一个交代。

更让未来的亲家知道,侯府也是容不下那外室女。

一个日后没有子嗣的外室,是威胁不了孙媳妇的地位,再待到外室女年老色衰,也就没有心思再同外室女一起了。

蔡嬷嬷应下,丝毫不担心会被齐君瑜发现。

药而已,寻到女子的住处,买通女子身边的人,晚上将那暖阁的窗户打开,一夜寒风过后,少不了头晕脑胀请大夫医治。

那药便能顺顺利利混到里头,顺顺利利地让外室女喝下。

回头再悄悄告诉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的后顾之忧解决,也就不会对世子生怨,夫妇和睦,亲家那边瞧着自然高兴。

老夫人所谋深处,蔡嬷嬷丝毫没有耽搁,打发可靠的下人,悄然寻找卫云幽的住处。

她需得在世子分身乏术时,把事儿办妥。

此时,服侍肖夫人的齐君瑜并不知他那位久不管事的祖宗已出手。

几针过后,头疾缓解的肖夫人犹如劫后重生。

是许多没有过的舒坦。

不再是头重脚轻,就连胸肺都舒畅不少。

“卫小姐,今日多亏有你,不然,我这一世也就走完了。”

被头疾折磨怕了的肖夫人,这会子看向卫姮的眼神都温和了,再无以前的轻视、鄙夷。

齐君瑜本还有所质疑,见过卫姮几针扎到其母头上,肉眼可见母亲痛苦减轻,放心的同时,心情又极为复杂。

医,小道也,精义也,重任也,贱也。

民间医者本是贱业,卫姮又为女子,女子行医更是倒行逆施,她习得这出神入化的针灸术,只怕早就在外抛头露面……

女子理当居于内宅,辅助夫婿,生儿育女,善待妾室,照顾宗族。

而卫姮此举——

实属不妥。

心里想着,眉心也渐渐皱紧。

卫姮正银针一一收整,不曾留着他。

闻言,淡声回了肖氏,“夫人客气。夫人此疾顽固难愈,不可操劳过重,需得修身养性,切莫大开大合、动怒生气。宜平地缓步,不宜登山求神拜佛。”

“肺火较重,心火旺盛,血气逆行,又兼寒邪入体,方导致此次旧疾重发。”

卫姮每说一个字,肖夫人眼皮子便跳一下。

不可操劳过重,修身养性也就罢了,为何说不宜登山求神拜佛呢?

初一十五、佛诞、斋戒等日子,必须得亲自上山方显诚心啊。

“卫小姐,可是我哪处做得不对,冒犯了神明菩萨?”

肖夫人很是诚心地求问。

卫姮抬眼,黑眸平静望着被病痛折腾到仿佛老了许多的肖夫人,“是夫人病情不宜多动,血行脑部,经脉难张,以至头痛难耐。”

“登山活血热体,夫人不如好生回想,以往犯头疾是何时吧。”

这么一说……

肖夫人用眼神询问孙嬷嬷,她倒是没有记那般细致。

孙嬷嬷是知道的。

闻言,朝卫姮福了礼,道:“回卫小姐,每次夫人犯头疾,一为夜寐难安,心绪不宁,二为行步登山求佛……”

坐轿便不会。

肖夫人心里安了不少,只要不是怪罪她便成。

至于操劳……

肖夫人目光慈祥看向圣上赐婚的儿媳妇,“雪茹啊,日后就要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