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灵秀的眸光,自那府医进门起便未曾移开。
当府医将视线迎上她的那一刻,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旋即故意长叹一声,开口说道:“姑娘这腿,着实是被耽误了。若是能在最初受伤之时便寻到老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
府医的话语戛然而止,那未尽之意,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余灵秀的心间。
他这番话,看似只是对病情的惋惜,实则暗藏玄机。
腿伤被耽误,指的是从一开始就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而所谓的
“早一些”,分明暗示着若最初就来找他,便能避免如今的局面。
老府医这般模棱两可的表述,无疑是在往林妙音身上泼脏水。
余灵秀瞬间瞪大了双眼,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她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原本就因病痛而略显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旁的吴嬷嬷,敏锐地捕捉到了余灵秀情绪的变化。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旋即装作不经意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唉,小小年纪就遭此大难,这双腿说废就废了。也不知那林妙音究竟是何居心,出手怎的这般狠辣?长公主殿下都已然打消了将你与宁王凑成一对的念头,她却还不放过姑娘。莫不是仅仅因为姑娘曾在宁王面前出现过?这也太善妒了些吧!”
吴嬷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刺进余灵秀的心里。
余灵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噌”
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全然不顾腿部传来的剧痛,歇斯底里地吼道:“林妙音!”
说着,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滑落,滴落在床单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老府医看着余灵秀那几近崩溃的模样,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再次摇头叹息道:“姑娘,不是老夫不愿尽力,实在是这腿伤拖得太久,经脉受损太过严重,如今想要完全恢复,简直是难如登天呐!您这以后可能走路都没办法如同常人一样了。”
吴嬷嬷见状,赶忙上前,假惺惺地扶住余灵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的泪水,一边继续煽风点火:“灵秀姑娘,你可一定要坚强些啊!老奴这就将您这事情和长公主禀报。”
余灵秀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吴嬷嬷,此仇不报,我余灵秀誓不为人!”
吴嬷嬷抬眸,看着眼前的余灵秀,那副好似要拼个不死不休的决然模样,落入她眼底,令她心中暗自得意,一丝满意悄然从眼底闪过。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的温和:“余姑娘,可千万莫要冲动呐。老奴这就去向长公主如实禀报,您且宽心。”
言罢,吴嬷嬷转身,冲着身后的府医微微点头示意,二人抬脚便要离开。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提高了声调,对着门口守着的下人们吩咐道:“都给我仔细照顾好姑娘,要是有半分懈怠,可休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下人被这威严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赶忙唯唯诺诺地应了声
“是”。
吴嬷嬷带着府医,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略显偏远的院子。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长公主的院落。
长公主正端坐在屋内,神色间透着几分威严与不耐。
见吴嬷嬷进来,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吴嬷嬷赶忙上前,微微欠身,恭敬又条理清晰地回道:“回长公主的话,府医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余姑娘的腿,确实是前些日子长时间跪着落下的病根。不过您放心,府医已经按咱们之前商议的,把这责任都推到林妙音身上了。就老奴看余姑娘那副模样,就算她回去跟她母亲安阳县主说,县主也定不会起疑。”
长公主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又接着问道:“还有呢?”
吴嬷嬷继续说道:“给余姑娘用的药,府医也查看过了,是从先前王爷受伤时用的那批药里取的,这期间旁人做不得手脚。”
长公主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语气冰冷地说道:“做不得手脚?那便在后面换药时,用那些药性相冲的药。”
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吴嬷嬷沉默不语,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
这时,府医快步上前,微微欠身,恭敬而谨慎地应声道:“药,自然是可以用的。只
是,还请主子明示,究竟需要药效达到何种程度?”
长公主听闻,柳眉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寒光。
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翡翠玉镯,沉思片刻后,冷冷开口:“就如你方才与她所言那般,要让她连正常走路都成奢望。”
话落,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事后得保证她还能恢复正常行走。”
府医闻言,神色一凛,低头沉思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如此的话,三日后最为适宜。三日后,余姑娘的膝盖定会酸疼难忍,到那时,怕是连站都难以站稳,不知这样可符合主子心意?”
“不够!”
长公主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声音陡然提高,“至少要让她疼得彻夜难眠,生不如死!”
府医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犹豫片刻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主子,若是如此,恐怕会影响到余姑娘的子嗣。”
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嗤笑一声:“怎么?你是看上那余姑娘,想将她纳进房里?还是说,你嫌自己子嗣太多了?”
府医一听,心中大惊,“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奴才该死,多嘴妄言,还请主子赎罪!”
长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府医,眼中满是不屑与威严,“你只需照办即可,莫要多问不该问的。若是此事办得漂亮,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出了差错,你该知道后果。”
府医忙不迭地点头,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颤抖:“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主子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