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进脸色微微一变。搜索本文首发: 看书猴 kanshuhou.com
尤其是当他听到“齐顺”一名从赵游口中说出时,双手不由得紧攥。
“赵主簿可有证据证明齐顺走私粮食?”乔进补充道:“下官并不是偏袒齐顺,更不是赵主簿。只是粮食涉及国本,走私粮食更是重罪,下官需确认一番。”
赵游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黑红帛书。
“此乃大王手令。”
乔进看到帛书后,神色剧变。
“乔县令,是否需要确认一番手令?”
“下官不敢。”
“无妨。”
赵游将帛书递给乔进,后者看了眼后,直接呆愣原地。
帛书上写着:便宜行事。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乔进内心犹如海浪翻腾,无法平静。
“乔县令,可否协助传唤齐顺?”
乔进拱手道:“下官领命。”
柳宁从怀中取出一道手令,并说道:“乔县令,这是武卫将军的手令,即刻起,林城县武卫府由本将调遣。”
乔进自然没有异议。
武卫府本就受地方官府和武卫总府双重管辖,且柳宁手持武卫将军手令,乔进岂敢不从。
乔宅,齐顺听到家仆汇报后,连忙来到门外。
一名武卫官兵面无表情的上前。
“齐员外,乔县令召唤。”
齐顺面露疑惑之色,但还是应道:“还请前方带路。”
县衙之中。
“草民见过乔县令。”
齐顺躬身施礼,目光则是瞥向赵游、柳宁和陈仲达三人。
乔进说道:“这三位乃是钦差上官,来林城县是为调查粮食走私一案,你如实回答即可。”
齐顺心中咯噔了一下,脸上亦是闪过一丝慌张。
赵游准确把握到了这一异样,便上前质问道:“齐顺,据小泉庄周边十四个镇村百姓诉说,你家中奴役齐伍等人在秋收期间大肆收购占城稻,公然违抗都督府衙政令,可有此事?”
齐顺连忙道:“上官明鉴,草民素来遵纪守法,安分守己,且草民家中并无叫齐伍的家仆。”
赵游笑了笑,对着柳宁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下头,走出大厅。
不多时,柳宁去而复返。
在他身后,两名武卫官兵扣押着一名惊慌失措的汉子。
赵游指着汉子,问道:“齐顺,此人便是齐伍,今日他从你家中走出,且身穿你宅中奴役服饰,你又作何解释?”
齐顺躬身道:“草民的确不认识此人,此人为何从草民家中走出,又身穿家仆服饰,草民一概不知。
兴许此人只是日常送菜的货郎,搬运货物时弄脏衣裳,遂借用家仆服饰穿戴。”
柳宁冷笑一声,对着汉子喝声道:“齐伍,告诉他,你是谁。”
汉子惊慌道:“官爷,草民不叫齐伍啊,草民名叫吴狗蛋,只是一名货郎,不知犯了何事。”
柳宁脸上笑容消散。
陈仲达愤怒的上前:“公堂之上,你竟然诓骗我等?先前你明明说的你乃是齐宅奴役。”
汉子疯狂摇着头:“草民从未说过。”
齐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朝着赵游拱手。
“还望上官为草民做主。”
赵游回过神,眉头紧锁。
“如此看来,的确是错怪你了,你先回去吧。”
齐顺说道:“草民惶恐。”
柳宁面露焦急之色:“赵主簿,此人先前明明……”
赵游抬手,柳宁只得无奈转身叹气。
齐顺走到门口之际,赵游忽然开口道:“齐顺,若是有时间,本官希望你能带我去凤岭庄游玩一番。”
话音落下,齐顺脚步顿住。
另一旁,乔进身躯紧绷,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
齐顺转身,笑容有些僵硬。
“上官怕是要失望了,草民并不知晓凤岭庄在何处。”
赵游拍了下额头:“是本官记错了。”
“草民告退。”
齐顺施礼之后,脚下生风。
赵游看向乔进,苦恼道:“乔县令,本官办案不力,先行返回驿馆整理思绪。”
乔进说道:“赵主簿请便。”
待到赵游、柳宁和陈仲达三人离开后,乔进再也坐不住了。
他换下官服,从县衙后门离开。
赵游查到齐伍头上,乔进只是有些许担忧;但是赵游知晓凤岭庄的存在,却让乔进感到害怕。
他的小妾曾多次提及,齐顺将粮食囤积在凤岭庄,待到时机成熟便会将凤岭庄的粮食运出拒北关,或者卖给其余走私的商人。
赵游知晓凤岭庄,那么是否还知道别的?
乔进不敢拿自己的仕途去赌博,他必须要找齐顺商讨一番。
相较于乔进,齐顺此时此刻更加慌张。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凤岭庄隐藏了多少秘密。
他站一处民居的院子中,来回踱步。
听到脚步声后,连忙迎上前。
“乔县令,你终于来了。”
乔进沉着脸:“齐顺,你惹出大祸了。”
齐顺说道:“乔县令,在下只是倒卖些许粮食,不知为何就被监察司盯上了。”
乔进凝声问道:“凤岭庄内除了囤积的粮食,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还有一些从西域捣鼓的奢侈品……”齐顺见乔进脸色愈发阴沉,便连忙道:“不过乔县令宽心,这些货物已经转移至别处,不再由我保管。
现如今,凤岭庄只有不到四万石粮食,以及一万石占城稻。”
齐顺转而道:“在下唯一担忧的便是监察司已经派人前往凤岭庄,庄内有心腹,知晓诸多隐情,且有一本账册。
庄子周边村庄的百姓,亦帮忙搬运装卸过粮食,难免会走漏风声。”
乔进看着齐顺,眼眸中充斥着怒火。
乔进强忍着怒火,问道:“你有何打算?”
齐顺毫不犹豫道:“只能杀人灭口,烧毁账册。”
乔进皱眉,沉思片刻,还是点头:“别耽误时间了。”
说完,乔进当即离开。
齐顺轻呼出一口气,招了下手。
守在门口的一名壮汉旋即快步走上前:“东家,有何吩咐?”
“齐三,你即刻联系齐二,解决凤岭庄中所有知情的人,并将账册给烧了。”
壮汉问道:“老爷,周青管事近期还在凤岭庄,要解决他吗?”
齐顺沉着脸:“我不想再听到这种废话。”
周青乃是所有人中,最该死的那一个。
若是让监察司抓到周青,那么一切就都完蛋了。
驿馆。
柳宁笑呵呵的问道:“赵主簿,在下的演技如何?”
赵游笑道:“炉火纯青。”
柳宁畅快一笑。
陈仲达疑惑道:“赵主簿,柳校尉,下官有一事不解,为何齐伍宁愿诓骗我等,也不愿说实话?须知我们乃是监察上官,为何不惧?”
赵游和柳宁相视一笑。
柳宁说道:“文宇入仕便在中枢为官,平时更是难有机会与市井百姓接触。像齐伍这类养在府宅中的小民,对主家极为忠诚。
只要为他撑腰的人没有倒下,他们就不会怕。即便你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为他撑腰的人出现了,他就会出尔反尔。”
陈仲达若有所思的点头,继而道:“如今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是前往凤岭庄吗?”
赵游说道:“我们不能离开。三日前,我便已经书写密信,委托商业司驻拒北关办事处庞主簿前往凤岭庄,想必此时庞主簿已经启程。”
他手上有大王的手令,故而直接调用迅鹰传递公函,快速做出部署。
赵游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水,道:“如今,我们只需做两件事,一是监视齐顺,绝不能让其离开林城县;二是耐心等待庞主簿的好消息传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
三人顿时警惕起来。
柳宁开门,看着门外的仆役,凝声问道:“有何事?”
仆役笑道:“黑冰台,奉统领之命,送上此物。”
说话间,仆役取出一份密折。
柳宁当即接过密折,抱拳道:“多谢。”
仆役笑了笑,转身离去。
陈仲达已经迫不及待的走过来。
只要是秦州官员,就必定知晓黑冰台。
黑冰台作为由大王一手组建的暗谍私兵,不知为秦州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而黑冰台最令人谈虎色变的便是其无孔不入、无所不知的能力。
柳宁将密折递给赵游。
赵游说道:“离开咸阳之前,公孙主事曾有所提及,黑冰台西域分部正在探查占城稻走私一事,想必黑冰台已经有所收获了。”
不多时,赵游脸上露出笑容。
果然不出他所料。
只是很快,他脸上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黑冰台打探到的消息实在是太惊人。
“你们两人看一下吧,此案怕是牵扯巨大啊。”
柳宁和陈仲达一同看着密折,然后一同面色剧变。
陈仲达厉声道:“大胆商贾,竟敢走私军械,此等国贼,必须千刀万剐!”
黑冰台西域分部通过追踪调查龟兹国商人,发现一批来自大炎的军械。
并且据龟兹国商人交代,这批军械由大炎商人出售给他们。
黑冰台西域分部以及秦州黑冰台分部皆已经加派人手,追踪调查与龟兹国商人有过接触的大炎商人。
赵游说道:“柳校尉,我们的调查要加快步伐了。”
柳宁颔首。
咸阳,秦王府。
秦牧将密折随手扔在桌案上。
地文星当即将头垂的更低。
“告诉地藏星和地狗星,查到三名大炎商人之后,直接将相关信息告知赵游和柳宁,后续调查让都督府衙去做。”
“谨遵王令。”
地文星走出阁楼,迎面遇到狄轻舟、魏廷云、杨伯祥以及曲一川、季士明五人。
阁楼中,秦牧放下手中鱼竿,并示意五人坐下。
秦牧喝着茶水,笑问道:“富春,听闻你最近头疼得很啊。”
季士明苦笑一声:“让大王见笑了。”
咸阳府近半个月,每日辰时开堂庭审,直至申时。
季士明身为咸阳府尹,别提多郁闷了。
“百姓因地皮争议,导致发生冲突持械斗殴,影响极其恶劣。”魏廷云严肃道:“咸阳乃是首善之地,此风绝不可长。”
秦牧颔首。
魏廷云说的基本上是他的想法。
今日他召集五人,也是为了讨论得到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曲一川开口道:“大王,户司组织书吏翻查原秦州城的地契卷宗,发现除建宁、广武、清晖等街道,以及东市、北城区之外,地契极为混乱。
由于原秦州刺史府毫无作为,任由百姓彼此侵占地皮,且存放相应卷宗的库房年久失修,内存卷宗大多损毁。
户司试图组织吏员修复,却无从下手。”
曲一川提到的乃是历史遗留问题。
景平十年,秦牧清扫王迁等一干原秦州刺史府官员时,就知晓了大量卷宗损毁丢失。
当时,秦牧忙着收复民心,筹划收复关远郡,便没有着手处理此事。
秦牧说道:“此事,是府衙疏忽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趁着咸阳城完成扩建,城内所有地皮需重新登记造册。
特别是有争议的地皮,必须理顺理明。”
狄轻舟说道:“微臣旁听过咸阳府审理地皮争执斗殴案件,多方百姓皆能拿出些许凭证,证明有争议的地皮归属他们。”
季士明接着道:“百姓提供的凭证,微臣安排吏员仔细谨慎确认过,并无差错。譬如有原秦州刺史府的官署印章,也有当时在任官员的签字及官印盖章。
这与曲主事提到的地契混乱相对应,主要缘于原秦州刺史府官员上下其手,不择手段的搜刮民脂民膏,而地皮便是搜刮的一项。”
顿了下后,季士明苦笑道:“西城区有一地皮在短短月余内,竟被不同官署、官员倒手转卖十七次,最低只要百姓给百文钱,便能得到一份由官府开具的凭证。”
秦牧揉着眉脚。
景平十年之前,秦地贪污腐败严重到何种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秦牧说道:“本王知晓此事很难,但亦要想办法解决,一旦拖下去,积压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杨伯祥旋即开口道:“大王,微臣建议,不若由府衙出资将争议地皮购下,然后再平分给百姓。且与开荒土地一般,百姓只能在地皮上建房,却不能出售。”
魏廷云当即反对:“不妥。城内地皮与农田不同,不能禁止百姓出售。”